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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六十六章 :神臂(第2页/共2页)

击,反倒省力。”

    话音未落,西边谷口传来极细微的声响——不是人声,而是枯枝被踩断的脆响,间隔均匀,节奏沉缓。紧接着,是金属甲片相互刮擦的窸窣,还有压抑的粗重呼吸,在雨声中几不可闻。

    来了。

    赵文辉瞳孔收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悬于半空。

    三百武士屏息,连溪水奔流声都仿佛远去了。

    谷口,一支队伍悄然出现。约莫千人,皆着黑色劲装,外罩同色油布短袍,头戴窄檐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孔。为首者身形瘦削,腰悬双刀,步伐轻捷如狸猫,正是钱镠麾下亲信猛将周宝——此人擅夜袭、精潜行,曾于临安夜破三寨,素有“钱家夜枭”之称。他身后士卒亦无一人喧哗,只默默踏着泥泞前行,偶有踩滑者,亦被同伴迅速扶住,连闷哼都未发出。

    队伍行至谷中段,溪流最湍急处。周宝忽然抬手,队伍立时停驻。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溪水,脸色微变。随即起身,向左右亲兵低语几句。两名亲兵立刻分开,各率十人,持短斧、铁锹,沿溪岸快速挖掘——竟是要填土筑堰,阻断溪流,以防伏兵借水声掩护!

    赵文辉伏在岩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右掌猛地握紧,随即挥下!

    “嗡——!”

    数十张蹶张弩同时激发,弩矢破空之声撕裂雨幕,如毒蜂群掠!

    “噗噗噗!”

    箭矢精准钉入正在挖土的越州兵咽喉、面门、心口。十二人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湍急溪水卷走。

    “敌袭——!!!”

    周宝暴喝,双刀出鞘,寒光乍闪。

    但已晚了。

    赵文辉长身而起,横刀出鞘,刀锋划破雨帘:“杀!”

    三百武士如离弦之箭,自两侧山崖、密林、溪畔泥沼中悍然杀出!刀光、槊影、盾墙,在雨雾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越州军猝不及防,前队登时大乱。周宝怒吼着挥刀格挡,一刀劈开迎面劈来的横刀,反手一刀斩断对方手腕,鲜血喷溅。但他刚欲组织反击,左侧密林中,三名弩手已重新装填完毕,三支弩矢成品字形射来!周宝侧身避过两支,第三支却洞穿左肩,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结圆阵!举盾!弓手还击!”

    他嘶声下令,声音却被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吞没。

    越州军终究是百战精锐,短暂混乱后,迅速聚拢。数十面圆盾竖起,如龟甲般层层叠叠;弓手弯弓搭箭,箭矢如蝗,射向山坡。然而赵文辉早有准备——武士们皆披锁子甲,弩矢射中,大多被铁环弹开,仅少数深嵌皮肉。而越州军弓手刚射出第二轮,山坡上滚下数十个裹着油布的陶罐——罐破火起,烈焰腾空,浓烟滚滚,熏得敌军睁不开眼!

    “火油罐!是火油罐!”

    有人惊呼。

    赵文辉却不管不顾,率亲兵直扑周宝!他看准对方左肩中箭,行动已滞,刀势便愈发凌厉。周宝勉力挥刀格挡,却觉手臂酸麻,刀锋被震得偏斜。赵文辉欺身而进,盾牌猛撞其胸口,周宝仰面跌倒,泥水灌入口鼻。赵文辉刀光如电,直劈其面门!

    周宝就地翻滚,刀锋擦着斗笠而过,斗笠裂为两半。他抬头,正对上赵文辉一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钱镠的夜枭,”赵文辉声音冰冷,“今日,折翅于此。”

    周宝目眦欲裂,左手猛地插入怀中,掏出一枚铜哨,奋力吹响——尖锐哨音刺破雨幕!

    赵文辉瞳孔一缩,横刀已至!

    “噗!”

    刀锋斩断周宝持哨的左手,血光迸射。周宝惨嚎,右手刀却拼死向上撩起,直取赵文辉小腹!

    赵文辉旋身避过,盾牌边缘狠狠砸在周宝右腕!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周宝钢刀脱手,赵文辉横刀回斩,刀光如匹练,自其颈侧掠过。

    鲜血狂喷。

    周宝捂着喉咙,踉跄数步,轰然跪倒,泥水漫过膝盖。他瞪着赵文辉,喉头咯咯作响,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最终,头颅缓缓垂下,沉入浑浊溪水。

    主将授首,越州军彻底崩溃。

    赵文辉横刀指向谷口:“放走两百人!驱其溃逃!”

    武士们心领神会,刀下留情,专劈盾牌、断弓弦、砍马腿。越州军如潮水般向谷口溃退,哭喊震天。赵文辉立于溪畔,银甲染血,雨水冲刷不去那抹猩红。他望着溃兵消失的方向,目光如刀,穿透重重雨幕,直抵皋亭山顶那面依旧飘扬的“钱”字大旗。

    子时将尽,雨势未歇。

    黄龙坳伏击结束,三百武士仅折损十七人,轻伤四十余。赵文辉命人迅速打扫战场,收敛己方尸首,取走越州军完好兵刃、箭矢,余者尽数抛入暴涨溪流。随后,他率部悄然撤离,如幽灵般融入雨夜山林。

    寅时三刻,赵文辉部重返大营。营门未开,他命人以三长两短击柝为号。营门吱呀开启,火把光下,郭琪一身血污,左臂裹着白布,亲自迎出。见赵文辉浑身湿透,甲胄染泥带血,郭琪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抱拳道:“三太保此役,堪比当年长坂坡!义父已在中军帐候你多时。”

    赵文辉抹去脸上雨水,只问:“皋亭山……如何了?”

    郭琪嘴角微扬,声音低沉而有力:“钱镠,弃山了。”

    赵文辉一怔。

    “子时初,皋亭山第五道营垒火起三处,浓烟蔽月。钱镠亲率亲兵百人,自西麓小径突围,欲投董隋——然董隋营垒早在子时前已被文忠将军焚毁,只余焦土。钱镠行至半途,遇溃兵数百,言黄鹤山尽失,董隋不知所踪。彼时,我军已破第四道防线,前锋直抵山顶大营。钱镠见归路已断,心胆俱裂,遂令残部举火自焚营垒,引开我军追兵,自率数十亲随,遁入皋亭山西北密林……”

    郭琪顿了顿,火光映着他染血的须髯:“义父未遣追兵。只命人将钱镠弃下的将旗、印绶、甲胄,尽数陈列于皋亭山巅,以示天下——钱镠,已成丧家之犬。”

    赵文辉久久无言。雨声淅沥,打在营帐顶上,如万点轻叩。

    他忽然想起义父昨夜帐中,指着地图上黄鹤山与皋亭山之间那道狭窄山隙,缓缓道:“钱镠若败,必从此处遁。此处无路,唯靠攀援。他若狼狈至此,便再无东山再起之基。”

    原来,一切早已算定。

    赵文辉整了整甲胄,大步走向中军帐。帐外守卫肃立,帐内烛火摇曳。他掀帘而入,只见赵怀安负手立于悬挂的地图之前,一身明光铠未卸,甲叶在烛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听见声响,赵怀安并未回头,只声音沉静如古井:

    “文辉,过来。”

    赵文辉单膝跪地,盔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赵怀安终于转身。烛光下,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如渊渟岳峙,不见喜怒,唯有深不见底的沉静。他目光落在赵文辉染血的刀鞘上,又缓缓移至其脸上,良久,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沾满泥浆与血渍的肩甲之上。

    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

    “起来。”赵怀安说,“今夜,你与你兄长,为我大唐,斩断了江南最后一根脊骨。”

    帐外,雨声渐歇。

    东方天际,一线微光,正悄然刺破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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