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觉醒已经十年了,这十年来除了双拳打出这东南二十七州之外,也是试图做不少发明创造的。
从改良农具、水利,到推动焦炭炼铁、标准化生产,赵怀安一直在用自己的见识推动着这个时代的技术进步。
...
雨声渐疏,天光却未明,只余灰白雾气在山腰缠绕如带。黄鹤山南麓三座营垒的残骸浸在泥水里,断木焦黑,栅栏倾颓,血水混着雨水渗入泥土,凝成暗褐色的硬壳。赵文忠、赵文辉率部押解俘虏沿来路折返,五百甲士踏碎水洼,蓑衣下铁甲铿锵,脚步沉重却整齐,每一步都踩在湿滑山道上,溅起浑浊水花。身后三百余越州降卒垂首踉跄,绳索勒进皮肉,泥浆裹满裤腿,有人脚下一滑,被甲士用枪杆狠狠一顶后背,扑通跪进泥坑,又挣扎着爬起,不敢哭,只从喉头滚出压抑的呜咽。
赵文辉走在队尾,左手持盾,右手横刀斜垂,刀尖滴水,刃口豁了三处,却依旧泛着冷光。他抬眼望向皋亭山方向——那边鼓声早已停歇,但硝烟味仍随风飘来,浓得化不开。他眉心微蹙,忽问:“兄长,皋亭山那边……可有信来?”
赵文忠头也不回,只将手中铁骨朵往肩头一扛,蓑衣簌簌抖落水珠:“巳时四刻发起总攻,此时已过未时三刻。若无意外,郭琪、张歹两路应已破敌第一、第二道防线。”
话音未落,前方队伍忽缓。一名斥候拨开灌木冲出,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单膝跪于泥中:“禀二位太保!皋亭山战报急至!”
赵文辉立刻上前:“讲!”
“郭琪将军率衙内军猛攻东北麓,巳时五刻即破第一道壁垒!敌军仓促点火焚栅,反被风势卷回,烧毁己方箭楼三座,守军自乱阵脚,溃退至第二道防线!”
“张歹将军佯攻南麓,初时受阻,然于午时初遣精兵百人,攀藤附崖,绕至山腰敌寨侧后,纵火三处,烟起遮目,敌军疑我主力突袭,急调山脊守军回援,致山腰空虚——郭琪将军趁机强渡第二道险坡,以巨木撞栅,半刻破垒!现正与敌第三道防线激战,战况胶着,然敌军已现疲态,箭矢稀疏,呼号声亦渐嘶哑!”
赵文忠沉声道:“伤亡如何?”
“郭琪将军亲冒矢石,左臂中箭,已裹伤再战;韦金刚率部为先锋,折损三百余人,然斩敌逾六百;孟楷所部迂回截杀溃兵,擒获敌将两名,斩首四百余级;张歹将军所部佯攻虽未主攻,亦牵制敌军三千以上,其部弓弩手压制山腰箭楼,射杀敌弓手百余,自身仅轻伤二十余人。”
赵文辉眼中骤然燃起火苗,攥紧刀柄:“那……义父中军何在?”
斥候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吴王中军未动。自开战起,大王立于皋亭山西北高坡观阵,身侧唯留李重霸、霍彦超二将及五十亲卫。午时中,大王曾策马至山脚督战,亲掷令旗三面,命柴自用、李君用率第三波军士增援郭琪部,又遣林延皓、林仁翰领五百骑游弋山道两侧,防敌伏兵。此后,再未前进一步。”
赵文辉怔住,雨水顺着额角滑入颈窝,凉意刺骨。
他忽然想起昨夜帐中,义父端坐主位,目光扫过诸将时那一瞬的凝滞——并非犹豫,而是极深的算计。那时他只当是排兵布涉的慎重,此刻才品出那目光里沉甸甸的分量:他早知黄鹤山是破局之钥,却偏偏将最锋利的刀,交到自己兄弟二人手中;他坐镇高坡不动,不是怯战,而是要亲眼看着这把刀,是否真能劈开董隋与钱镠之间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犄角之盟。
“义父……是在试我们。”赵文辉低声说。
赵文忠缓缓点头,铁骨朵垂落,雨水顺杆而下:“试你之锐,试我之稳,更试我兄弟同心,能否在泥泞血火中,斩出一条生路。”
两人沉默片刻,雨丝愈发细密,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远处皋亭山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惨淡日光斜斜刺下,照在山顶第五道营垒的旗杆上——那面“钱”字大旗,竟还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赵文辉盯着那抹残存的赤色,忽道:“兄长,若董隋未败,钱镠岂肯孤注一掷?他必等黄鹤山援兵至,再行反扑。如今董隋三垒尽失,千余精锐覆灭,尸横泥中,他还能等什么?”
赵文忠目光陡然锐利:“你是说……”
“钱镠已无退路。”赵文辉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他若不趁我军疲惫、雨势未歇之际,拼死一搏,夺回黄鹤山侧翼,待明日天晴,我军合围稳固,他便是瓮中之鳖。此战,不在皋亭山,而在今夜!”
话音刚落,前方山路转角处,烟尘微扬。一骑飞驰而来,甲胄染泥,马鬃湿透,背上插着三支传令箭——那是中军急令的标记!
斥候翻身下马,直奔赵文忠面前,双手呈上一封油布裹紧的竹筒。赵文忠拆开,抽出素绢,就着微光疾读。赵文辉凑近,只见上面墨迹淋漓,是义父亲笔:
【文忠、文辉吾儿:黄鹤山三垒既克,董隋胆寒,必不敢再出。然钱镠困兽犹斗,今夜子时,当遣死士千人,潜行西麓,欲毁我军粮道,断我归路。此非虚张,乃釜底抽薪之计。尔等即刻回营,不得延误。文忠率本部驻守西南坡,扼守山道;文辉率衙内武士,披蓑戴笠,伏于西麓十里外黄龙坳密林,设伏待敌。贼若至,勿全歼,留其三成溃卒奔逃,使其回山报丧,动摇军心。切记:伏击之后,速撤,不得恋战。雨夜山滑,慎之!慎之!——怀安手谕】
绢书末尾,墨迹稍重,似笔尖顿挫良久。
赵文辉读罢,胸中热血翻涌,却不再躁动。他抬头望向西麓方向——那里山势低伏,古木参天,雨雾弥漫,正是伏击绝地。他忽然明白,义父要的从来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溃散”。让钱镠最后的精锐,在泥泞中奔逃,在恐惧中嘶吼,在绝望中撞开皋亭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兄长,”赵文辉收起绢书,声音平静,“黄龙坳距此三十里,山路泥泞,若乘马疾驰,一个半时辰可至。我带三百人先行,留一百人押解俘虏归营,你率余部随后接应。”
赵文忠颔首,伸手拍了拍弟弟染血的肩甲:“去。记住义父的话——伏击之后,速撤。雨夜山滑,人命比功名重。”
赵文辉咧嘴一笑,雨水混着血水从唇角流下:“兄长放心,我赵文辉的刀,砍人快,收刀更快。”
他转身大步前行,扯下身上湿透的蓑衣,随手掷给身旁牙兵:“换干蓑!取油布包好横刀、盾牌!弩手检查绞机,箭镞涂桐油防锈!步甲卸重铠,只穿锁子甲!”
命令如鼓点般砸落。三百武士迅速整备,动作麻利无声。有人嚼着冷硬的麦饼充饥,有人用布条勒紧靴带,有人默默擦拭刀刃,刃口映出一张张年轻却冷硬的脸。他们知道,今夜伏击,不是为杀戮,而是为在钱镠心口,再钉入一根淬毒的楔子。
队伍重新开拔,方向转向西麓。暮色渐浓,雨雾愈厚,山道两侧古木森然,枝桠垂落如鬼爪。赵文辉策马前行,银甲已覆上薄薄一层泥浆,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两簇幽火,在雨幕中静静燃烧。
亥时初,黄龙坳。
此处实为一道狭长谷地,两侧山崖陡峭,仅容两马并行,谷底溪流暴涨,浑浊水流裹挟枯枝败叶奔涌而下。赵文辉率部潜伏于东侧密林深处,人人裹着深褐蓑衣,蜷缩在湿冷岩缝与倒伏松树之后。弩手已架好蹶张弩,弓弦绷紧;刀盾手静卧泥中,盾牌斜扣于腹;步槊手则将长槊平放于地,槊尖朝向谷口。
赵文辉伏在最高处一块青苔斑驳的巨岩后,手指探入溪水——刺骨寒意瞬间窜上指尖。他缩回手,呵出一口白气,雾气在雨丝中迅速消散。身旁牙兵低声道:“三太保,水冷,怕是有霜气……今夜恐要冻煞人。”
赵文辉摇头:“冻不死人。倒是钱镠那千人,若不知此地溪水寒,又连夜跋涉,筋骨僵硬,今夜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