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人齐吼，声震长街，连远处厮杀声也为之一滞。
队伍再度开拔，火把连成一线，如赤龙蜿蜒，向东疾驰。
行不过半里，前方街巷豁然开阔，一座巍峨城门矗立于前——金波门！城门洞开，吊桥半悬，门楼上下火把通明，箭垛之后人影幢幢，显然早有防备。门内，一队队牙兵正匆匆列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更有数十具床弩架于城楼之上，弩矢粗如儿臂，寒光凛冽。
“敌有备！”陈武急道，“床弩可破重甲！”
赵文逊却未停步，反而加快步伐，直逼城门百步之内。他忽然摘下腰间牛皮水囊，仰头猛灌一口，随即喷向空中，水珠在火光中化作一片晶莹雾气。
“看！”他指向雾气。
众人凝神，只见那水雾飘向城门方向，竟在半途微微偏斜，向右上方缓缓飘去。
“风向偏北，略东。”赵文逊嘴角微扬，“床弩需校准，风扰弩矢，百步之外，准头大失。而我等，只需冲至五十步内！”
他猛地将水囊掷于地上，抽出横刀，刀尖直指城楼：“弓弩手，压制楼顶！轻装，拆门闩！陷阵，随我——撞门！”
号令如电，瞬息执行！
陈武率弓弩手迅速抢占街口两侧矮墙，角弓拉满，箭雨如蝗，尽数扑向城楼箭垛。楼顶牙兵猝不及防，中箭者纷纷惨叫滚落，床弩操作手亦被射杀两人，余者仓皇藏身女墙之后，再不敢轻易露头。
高苟、王弼率轻装刀盾手趁机扑至城门之下。厚重包铁木门紧闭，门内横闩粗如人臂，两端深深嵌入门框石槽。两名刀盾手奋力撬动，横闩纹丝不动。王弼急中生智，命人取来火油罐，尽数倾于门闩两端与石槽衔接处，火把一点——烈焰腾起，焦糊味弥漫，石槽受热膨胀，门闩竟被烧得微微松动！
就在此时，赵文逊已率三十名陷阵士冲至门前！
“合！”赵文逊大喝。
三十名重甲武士齐齐收斧，将长柄斧反握，斧刃朝后，斧柄朝前，三十根硬木包铁的斧柄，如三十余根攻城槌，密密实实抵在包铁木门中央！
“推——！”
三百斤重甲，三百斤膂力，三十股巨力汇成一股洪流，轰然爆发！
咔嚓！哗啦！
门闩终告断裂！沉重木门向内猛震，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被生生撞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隙！
“再推！”赵文逊嘶吼，甲胄下的肌肉贲张如铁，额角青筋暴起。
三十名陷阵士再度发力，斧柄深陷门缝，木屑飞溅。那道缝隙越扩越大，终于——轰隆一声巨响，两扇包铁巨门向内轰然洞开！
门内，数十名牙兵列阵待命，正欲持枪迎击，却见门外火光骤亮，三十尊铁塔般的身影踏火而入，斧刃寒光映着狰狞面甲，如地狱恶鬼破门而至！
“杀——！！！”
陷阵士怒吼，长柯斧劈开长枪阵，如热刀切油。斧刃过处，枪断人亡，盾裂骨碎。赵文逊一马当先，法西斯横扫，三名牙兵如稻草般飞出，撞在门楼石壁之上，脑浆迸裂。他踏着尸骸直冲城楼阶梯，甲胄铿锵，每一步都似擂动战鼓。
城楼之上，牙兵校尉见势不妙，竟弃了床弩，拔出佩刀，率二十名亲兵自阶梯奔下，欲与赵文逊决死一搏。
“陈武！”赵文逊头也不回，厉喝。
“在！”陈武早已引弓待命，此刻挽弓如满月，箭出如流星！
噗！噗！噗！
三名牙兵亲兵咽喉中箭，仰天栽倒。校尉怒吼扑来，陈武再射一箭，却因距离过近，箭矢略高，擦过校尉耳际，带起一溜血花。校尉狂性大发，挥刀直取赵文逊后心！
赵文逊竟不回头，左手反手一抓，竟将校尉劈来的钢刀刀背牢牢攥住！右手法西斯斧头猛抡，钝头铁锤呼啸而至，正中校尉面门！
砰！
头盔凹陷，校尉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撞在楼梯拐角石栏之上，石栏崩裂，他瘫软滑落，七窍流血，再无声息。
“登楼！夺弩！”赵文逊一脚踩在校尉尸身之上，斧指城楼。
高苟、王弼率轻装士卒如潮水般涌上城楼。弓弩手紧随其后，迅速占据床弩位置。陈武亲自校准一架床弩，弩矢调转方向，对准城内——那里，正有数百名牙兵自东面坊市蜂拥而来，欲夺回金波门！
“放！”
嘣——！
粗如儿臂的弩矢撕裂夜空，带着凄厉尖啸，横贯百步，精准钉入敌军前锋密集阵列之中！弩矢贯穿三人，余势未衰，又撞飞一名持盾牙兵，盾牌碎裂，那人胸骨塌陷，倒飞出丈许，毙命当场！
“再放！”
第二矢射出，敌军前锋顿时大乱，举盾者仓皇后退，持枪者阵脚动摇。
就在此刻，远处东南方向，忽有三支火箭冲天而起，曳着长长的红光，在墨蓝天幕上炸开，如三朵妖异血莲。
“南门主力已至！”陈武大喜。
赵文逊立于城楼最高处，甲胄浴血，面甲半揭，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如铁的脸。他望向东南，火光映照下，无数火把正自长街尽头奔涌而来，如一条赤色长河，浩浩荡荡，直扑金波门。
“传令！”赵文逊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打开金波门，放下吊桥！迎我军主力入城！”
话音未落，他亲手扯下城楼之上一面残破的杭州牙军旗，随手掷于脚下。火把凑近，青绸旗面瞬间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风卷残旗灰，火照新主临。
赵文逊缓缓抽出横刀，刀尖垂地，血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阶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杭州西城，已在我掌中。
而更远的地方，牙城方向，火光正由西向东，一寸寸吞噬着这座千年古城的夜色。高彦营中，八百弟兄已尽数披甲，列队于西门之内。高彦立于门楼，手按刀柄，遥望金波门方向升腾而起的烈焰与火把长龙，唇角终于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身旁，高清紧紧攥着刀柄，手心全是汗，却挺直脊梁，目光灼灼。
远处，保义军主力前锋的号角声，已如雷霆般滚滚而来，碾过每一寸惊惶的土地。
钱镠的杭州，正在坍塌。
而赵怀安的吴国，正踏着这废墟的余烬，昂首步入江南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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