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四年,五月,浙东的初夏已颇有暑意。
台州山内,赵怀安骑在马上,身后是万余衙内军,军威赫赫。
赵怀安倒不是要去攻打谁,而是要对浙东地区进行巡游
自攻破山阴后,保义军已基本平定浙东七...
赵文逊一声令下,整支临时编成的百人队如铁流奔涌,向前压去。
火把在寒夜里劈开浓墨般的黑暗,光焰跳跃着,在甲士们冷硬的面甲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长柯斧杵地而行,铁靴踏碎冻土,甲片铿锵相击,竟似千军万马齐步之响——这声音不单是脚步,更是意志的具象,是纪律碾过混沌的轰鸣。
街口三十步外,一座塌了半边的酒肆残垣后,忽然腾起一排箭雨!
嗖!嗖!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七八支羽箭钉入前排陷阵士的胸甲、肩甲、护心镜,发出沉闷钝响。有两支斜擦过面甲边缘,刮出火星,却未伤分毫。一名陷阵士被一支重镞射中左膝护胫,箭杆震得嗡嗡直颤,他纹丝不动,只将长斧往地上一拄,右膝微屈,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住箭来方向。
“弩手!”赵文逊喝道,“三轮急射,压制!”
少尉陈武手中铜哨一拧,短促三声!
弓弩手齐刷刷抬臂,角弓满张,弩机咬弦,二十三支箭矢如黑鸦掠空,尽数扑向酒肆断墙之后。墙后顿时响起惨叫与闷哼,有人扑倒在地,有人仓皇缩回,再无第二轮箭雨。
“左翼,清屋!”赵文逊斧锋一指。
中士高苟低吼一声,率十二名刀盾手呈扇形散开,贴着墙壁疾进。三人一组,盾牌交叠为盾墙,一人持盾掩护,一人探身窥伺,第三人紧随突入。甫至酒肆门口,高苟猛踹破门板,木屑纷飞,里面三名牙兵正慌乱搭弓,却被盾墙撞得踉跄后退,未及转身,横刀已自盾隙挥出,血光迸溅。
“清!”高苟一脚踢开尸体,从尸身腰间解下火折子,就着火把点燃,掷入屋内干草堆。烈焰腾地蹿起,映红半条街巷。
与此同时,右翼王弼亦率部攻入对面茶寮。那茶寮二楼窗棂洞开,两名弓手正欲弯弓,却被三支连珠箭钉穿手掌,惨嚎坠楼。王弼纵身跃上窗台,一刀劈断弓弦,反手掷出横刀,正中楼下持矛牙兵咽喉。刀柄尚在颤动,他已翻落院中,抄起地上一杆长矛,反手一挑,将另一名牙兵挑翻在地,矛尖顺势捅入其喉。
“右翼清!”
两翼报捷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赵文逊颔首,斧锋再指前方:“陷阵,凿!”
三十名重甲陷阵士齐步向前,甲胄撞击之声如雷滚过青石路面。他们不再分散,而是结成楔形突击阵,十人为一列,三列纵深,最前方十人平端长柯斧,斧刃朝前,如一堵移动的铁壁;中列十人斧刃微扬,随时准备接替;后列十人则持大戟,戟尖斜指天空,防备敌军自高处投掷火把或滚木。
街道狭窄,仅容六人并行。但保义军此阵,非为宽路而设,专为窄巷而生——楔尖所向,正是前方十字路口处一座三层木楼。楼阁飞檐已被削去一角,窗棂尽毁,楼门大开,黑黢黢的洞口如兽口吞吐寒气。楼内灯火全无,却分明有兵甲摩擦之声、粗重喘息之音,更有几处窗洞后,弓弦轻响,箭镞寒光隐隐。
“敌据高点,强攻必损。”赵文逊眯眼扫视,忽而侧首对陈武道:“陈少尉,你带弓弩手,绕至楼后,寻窗破窗而入,射杀二楼守卒。莫要惊动一楼。”
陈武抱拳:“得令!”旋即率十二名弓手悄然退入侧巷,足音几不可闻。
赵文逊又转向辅兵队:“取火油罐,泼于楼基!”
十六名辅兵早备好陶罐,罐中盛满浸油麻布与松脂膏,闻言立刻上前,将八罐火油泼洒在木楼底层廊柱与门框之上。火油遇风即燃,腥膻之气弥漫开来。
“点火!”赵文逊斧尖一挑。
火把掷出,轰然燎原!
烈焰瞬间攀附廊柱,顺着油渍向上疯长,火舌舔舐窗棂,噼啪爆裂。木楼剧烈震颤,瓦片簌簌滚落。楼内顿时人声鼎沸,有人大喊“走水”,有人厉喝“敌袭”,更有一阵杂乱脚步声自楼梯奔下——一楼牙兵果然被火势所迫,弃守高点,争抢出门。
“就是此刻!”赵文逊暴喝,“陷阵——凿!”
三十名重甲武士齐声怒吼,迈开大步,如山岳倾颓,直撞向燃烧的楼门!
轰隆——!
整座木楼门框连同半堵砖墙被撞得粉碎!灼热气浪裹挟着焦木碎屑扑面而来,却丝毫未能撼动甲士分毫。他们踏着火焰余烬冲入楼中,长柯斧横扫竖劈,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呜呜厉啸。刚冲出的七八名牙兵尚未列阵,便被斧刃扫中腰腹,断肢横飞,血雾弥漫。有人欲举盾格挡,却被斧背铁锤狠狠砸中盾面,盾碎人仰,头盔凹陷,当场昏厥。
赵文逊亲自执斧居中,斧刃翻飞,连斩三人。一名牙兵校尉披甲持槊,自二楼跃下,槊尖直刺赵文逊咽喉。赵文逊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槊尖,左手闪电般攥住槊杆,右手法西斯斧刃横削,咔嚓一声,槊杆齐腰而断!那校尉尚在惊愕,赵文逊已欺近身前,斧背铁锤重重砸在其面甲之上,校尉头颅猛向后仰,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软软瘫倒。
“清楼!”赵文逊厉喝。
陷阵士如狼入羊群,逐层扫荡。楼上弓手尚未搭箭,便被自窗口突入的陈武部弓手射杀;楼梯转角伏兵刚探出身子,已被盾牌狠狠撞下,跌落火海;后门欲逃者,尽数被辅兵以绳索捆缚,反剪双臂,按跪于阶前。
不过半炷香工夫,三层木楼已成焦尸遍地、余烬未熄的修罗场。赵文逊立于燃烧的楼梯口,甲胄染血,面甲上一道新鲜划痕,火光映照下,眸子却亮得骇人。
“报!”一名辅兵奔来,双手捧起一方青绸包裹的印信,“从那校尉身上搜出,乃‘杭州西城巡检使’铜印!”
赵文逊接过,指尖抚过印钮上的蟠螭纹,冷声道:“西城巡检使既在此楼坐镇,可知此地已是西门守军中枢。敌军主力,当在更东——金波门方向!”
他猛然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一百三十一人。人人甲胄染灰,却无一人懈怠,火光之下,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沉默如铁。
“诸位,”赵文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方才我等已破敌中枢,斩其指挥,焚其巢穴。然杭州未定,战事方炽。金波门若失,我军入城诸部将被截为数段,前后难顾。吴王亲训:‘克敌不在多,而在先断其筋,后折其骨。’今夜,我等便是那断筋之刃!”
他举起法西斯,斧刃映着跳动的火光:“随我——直取金波门!”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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