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科幻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七章 :夜袭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七章 :夜袭(第2页/共2页)

只淡淡道:“周县令,你治下白鹭潭畔,去年秋收,亩产几何?”

    周恪浑身一颤,声音嘶哑:“回……回大王,亩产不足三斗。往年尚有五斗……”

    “为何?”

    “因……因山匪屡劫粮道,百姓不敢离村半步,良田尽荒。且……且县仓存粮,半数被张都督军中征用,余者……余者皆充作抚恤流民之资,实无余粮支应春耕……”

    帐内死寂。张歹面色铁青,霍然起身:“周县令!我军征粮,皆有勘合,按市价折银!岂容你信口雌黄?”

    “末将愿对质!”周恪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请大王查验勘合!末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去年十二月,张都督帐下都虞候王猛所持勘合,所载米价每石八十文,而市价实为一百二十文!此乃明抢!”

    张歹怒极反笑:“好!好!王猛何在?”

    帐帘掀开,一名虬髯将领昂然步入,甲胄锃亮,却掩不住眉宇间桀骜:“末将在!”

    赵怀安却摆了摆手,目光如刀锋刺向周恪:“周县令,你可知欺瞒藩帅,该当何罪?”

    周恪惨然一笑,竟从怀中摸出一方素绢,双手奉上:“罪臣不敢欺瞒!此乃白鹭潭百户联名血书,请大王过目!”

    赵六上前接过,展开时,几点暗褐血迹赫然入目。赵怀安只扫了一眼,便缓缓起身。他走到帐中沙盘前,沙盘上黄山诸峰以陶土堆塑,峰峦间蜿蜒着细如发丝的陶土小径——那是张歹部斥候用三年光阴踩出来的生路。赵怀安伸出手指,沿着其中一条小径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一处标记着“黑石坳”的山坳:“张卿,你的人,可曾踏足此处?”

    张歹一怔:“回大王,黑石坳地势险绝,灌木蔽日,唯有一线天可通,末将曾遣三批斥候探路,皆……皆失联。”

    “失联?”赵怀安转过身,烛光映得他瞳孔幽深如古井,“还是被山里人,悄无声息地送走了?”

    张歹额角青筋暴跳,却沉默不语。

    赵怀安踱至周恪面前,俯视着他花白的鬓角:“周县令,你可知你手中这血书,若递到金陵政院,足以震动朝野?”

    周恪闭目,泪水顺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罪臣知……可罪臣更知,若不递到大王眼前,白鹭潭三百户,明年此时,坟头草已三尺高!”

    帐内呼吸声骤然粗重。赵怀安久久凝视着那方血书,忽然伸手,竟将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位置。烛火噼啪一爆,光影在他脸上跃动如活物。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如磐石坠地,“即刻起,双桥大营所有将校,随张都督入山清剿!目标——黑石坳!”

    张歹轰然应诺,甲胄铿锵。

    “另,”赵怀安目光扫过周恪,“周县令,本王命你即刻返祁门,开仓放粮!宣州府库拨粮五万石,专供祁门、歙县春耕!”

    周恪愕然抬头,涕泪横流:“大王!府库……”

    “府库若有不足,”赵怀安打断他,目光锐利如电,“本王自向金陵政院请调!若政院不允,本王便卖了王府私产!”

    此言一出,满帐俱惊。李德诚与郭瑷交换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撼。赵承嗣在榻上悄悄攥紧拳头——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决绝,仿佛那五万石粮,不是粟米,而是他心头剜下的血肉。

    赵怀安却已转身,走向帐外。月光如练,泼洒在校场上,将他身影拉得修长孤峭。他忽然驻足,对身后静默的众人道:“诸位可曾想过,为何赵锽残部盘踞九华,高仁厚屡攻不克?为何张歹三年清剿,黑石坳依旧如毒瘤?”

    无人应答。

    他抬手指向远处墨色山影:“因山不是山,是人心。山匪劫掠,百姓藏匿其踪,供其粮秣,非为附逆,实为活命。今日你斩十个山匪,明日便有百个山民饿殍于野。治山,先治心;治心,先治腹!”

    夜风骤起,卷起帅帐帘幕,月光如水倾泻而入,照亮案头那份《宣州荒政七策》。赵怀安最后看了一眼,提笔蘸墨,在“兴水利”条目旁,朱砂批注八个大字——

    **凿山引泉,活水养民。**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翌日清晨,赵怀安并未随大军入山。他独自登上双桥大营最高箭楼,凭栏远眺。赵承嗣默默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粳米粥,热气氤氲。父亲一夜未眠,眼下青痕浓重,却目光灼灼,直望向黄山深处。

    “承嗣,”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你可愿随父王,去看一眼黑石坳?”

    赵承嗣一怔,随即用力点头。

    赵怀安接过粥碗,吹了吹热气,小啜一口,温润米香在唇齿间弥漫。他望着远方雾霭沉沉的群峰,缓缓道:“山里有人怕我们,我们也该去怕怕山。”

    晨光刺破云层,第一缕金辉落在他眉宇之间,仿佛为那道坚毅的轮廓镀上微光。赵承嗣仰起小脸,忽然发现父亲鬓角,在朝阳下,已悄然浮起几缕霜色。那霜色如此细微,却比昨夜帐中朱砂批注更刺目,比青弋江上寒风更凛冽,比黑石坳的千仞绝壁更沉甸甸地,压进他八岁的心坎深处。

    原来王者之怒,并非只悬于刀锋之上;那雷霆万钧的决断之后,是更深的静默,是更重的负重,是明知山有虎,偏要向虎山行的孤勇。而真正的威严,从来不在令箭掷地的脆响里,而在这一碗微温的粥、这一缕将白未白的霜、这一句“我们也该去怕怕山”的坦荡之中。

    山风浩荡,吹得王纛猎猎作响。赵承嗣悄悄将手伸进袖中,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玉珏——那是母亲昨夜悄悄塞给他的,上面刻着小小篆文:“慎始敬终”。他握紧玉珏,冰凉触感沁入掌心,却仿佛有股暖流,顺着血脉,悄然涌向心口。

    山在那里,人亦在那里。路在脚下,石在手中,而回声,终将穿过千山万壑,在某个不可知的黎明,轰然抵达。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