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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七十八章 :会盟(第1页/共2页)

    光启三年,春,四月初一,扬州城内外一片喜庆。

    家家户户悬挂彩灯,坊市间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这份热闹并非寻常节庆,而是庆祝三月二十二日那场决定长江霸权的水战。

    王进、刘威、陶雅、薛道...

    夕阳熔金,将陈州东郊的旷野染成一片赭红。溃兵的哭嚎早已被风吹散,唯余焦土与断戟,在晚照里泛着冷硬的光。项城大营前那道被血浸透三寸的浅壕,此刻正被数百名保义军士卒默默填平——不是为掩埋尸骸,而是为铺就一条通往陈州的坦途。他们挥锄时臂膀虬结,汗珠砸在夯土上,瞬间蒸腾,不留痕迹;偶有抬眼望向东南方,目光灼灼,仿佛已看见陈州城头那面残破却未倒的“赵”字旗。

    米志诚蹲在垒墙缺口处,用一块粗麻布蘸着井水,一遍遍擦拭陌刀刃上凝固的黑褐色血痂。刀锋映出他左颊一道新添的斜长划痕,皮肉翻卷,尚未结痂,血丝隐隐渗出。王四郎坐在他旁边,大腿伤口已由营医裹了药布,但人仍靠在断木桩上,脸色青白,却死死盯着米志诚手里的刀,喉结上下滚动:“诚哥……你这刀,劈过七个人的颈骨,还砍断过两杆步槊,可它今日……没沾上张颢的血。”

    米志诚手腕一顿,刀锋微颤,水珠滚落。他没抬头,只将刀尖缓缓插进脚边松软的泥土里,直至没柄:“张颢?他早跑了。昨儿午时,我亲眼见他骑那匹花马,从西面乱林子蹽出去,连兜鍪都甩丢了,只留个光溜溜的后脑勺,像颗熟透的冬瓜。”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跑得快,可蔡州兵的命,不比冬瓜硬。”

    话音未落,一队甲士踏着整齐的步点自西而来,铁甲相击,铿然作响。为首者正是周德兴,甲胄上溅满泥点与暗红血斑,肩头还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却如无物。他径直走到米志诚面前,解下腰间皮囊掷过去:“喝口热的,压压腥气。”皮囊里是掺了姜汁的烈酒,灌一口,五脏六腑似被火燎过,米志诚呛得咳嗽,眼尾泛红。周德兴却已转身,指着远处被围困在洼地的三千蔡州俘虏,声音低沉如铁:“大王令,此部降卒,即刻押解至项城旧营,筑栅为牢。不杀,不辱,不散,一人一粥,一席一褥。营医随行,伤者先治。”

    米志诚怔住,手中皮囊几乎滑落。他见过太多俘虏——沙陀军的,河东军的,甚至李克用手下的杂胡,无非是砍头祭旗、驱为役夫、或弃于荒野任其自生自灭。保义军此前亦有规矩:降卒需经三日甄别,凡悍勇难驯者,沉塘处置。可眼前这三千人,刚被围困不足两个时辰,大王竟已定下这般章程?

    “为何?”米志诚哑声问。

    周德兴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黄的牙:“为何?因大王说,孙儒之兵,半数是蔡州乡户,被强征而来。他们扛着云梯攻垒时,家里老母怕还在灶前烧火等儿归。杀一个,便多一家孤儿寡妇;留一个,日后或许就是陈州田埂上扛锄的农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米志诚脸上那道新伤,“再说,你这刀劈得再狠,劈不死人心。可一碗热粥,能烫热一颗冻僵的心。”

    米志诚默然。他想起昨日攀上墙头的那个蔡州小校,腋下中刀倒地时,怀里滚出半块硬如石的麦饼,饼上还印着模糊的指痕。他当时只当是贼兵狡诈藏匿干粮,如今想来,那指痕,怕是孩子的小手按上去的。

    暮色渐浓,营中号角忽起,低沉悠长,非战鼓,非冲锋,而是《采薇》的调子。这是保义军安营扎寨后的惯例——以诗乐安魂。米志诚听不懂曲中深意,却记得大王曾言:“士卒血战一日,筋骨欲裂,若再闻金戈之声,恐生惊悸。须得些温软调子,让他们晓得,自己拼死守的,不只是土墙,还有人间烟火。”

    此时,一骑飞驰而至,马背上的背嵬令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竹简:“大王手令!命米志诚营将即刻整束所部,携旌旗、鼓角,护送颍州团练兵五百人,押解俘虏先行,明日辰时前,须抵陈州东门三十里外之青阳驿!”

    米志诚展开竹简,墨迹淋漓,末尾盖着一方朱砂大印,印文清晰:“吴王赵怀安印”。他手指抚过那方印痕,指尖微微发烫。青阳驿?那是陈州与项城之间最险要的隘口,三面环山,仅有一条官道穿峡而过。大王不派精锐飞虎都,反令他这个刚打完血战、损兵近三成的营将率疲兵押送俘虏,还要护送五百颍州土团——这分明是信重,更是试炼。

    他霍然起身,将陌刀拔出,刀尖朝天,寒光刺破最后一抹晚霞:“传令!牙兵二十人,持矛列于俘虏两侧,刀不出鞘,目不斜视!颍州团练,持弓弩在后,箭搭弦上,但凡有人喧哗奔逃,射其足胫!其余弟兄,卸甲半副,轻装简行,每人腰间悬一只铜铃——走夜路,铃声不断,便是心未怯!”

    王四郎挣扎着撑起身子,扯开衣襟,露出缠着白布的腿:“诚哥,铃铛给我挂!”

    米志诚瞥他一眼,忽然抬脚,将他踹了个趔趄:“挂什么铃铛?你去前面,牵我的马!那畜生认生,除了你,谁靠近它尥蹶子!”他转身抓起一面残破的“保义”旗,旗面焦黑,一角撕裂,却仍被他用力抖开,猎猎作响,“走!让颍州的弟兄们看看,什么叫沙陀粟特的脊梁!”

    队伍次日寅时出发。天光未明,山雾如乳,裹着初夏的凉意渗入骨髓。五百颍州团练兵排成长龙,刀枪在雾中泛着幽光,脚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声响。米志诚策马行于队首,身后是三百余保义军残卒,人人甲胄半卸,却精神如铁,腰间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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