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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东北方天际骤然亮起一片赤红！不是火光，是数十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夜幕，直射陈州北门！火箭尚未落地，城下黑暗里已响起惊天动地的呐喊：“杀——！！！”
尘烟蔽月，蹄声如雷。
李罕之的三千铁骑如决堤洪水，自西北方向猛扑项城营西门。马蹄踏碎薄霜，铁蹄卷起雪雾，前排骑士左手持盾，右手高擎火把，火光映照下，人人面目狰狞，眼中只有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营门！
营内，赵怀安早立于西门箭楼之上。他未披重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横刀斜插，左手执一面铜锣，右手握一支漆木槌。见敌骑已至三百步，他猛地挥槌击锣——“哐！！！”
锣声裂云！
营门两侧箭楼、望楼、栅后掩体中，上千张强弩同时发出嗡鸣！弩矢如暴雨倾泻，最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钉在地上，钉成一片片血肉荆棘。李罕之嘶吼着挥刀格挡，却见第二波箭雨已至——这次是火箭！箭镞裹油燃烧，坠入营中草料堆、木栅缝隙，烈焰腾空而起！
“放拒马！”赵怀安厉喝。
营门内，百名壮汉合力推动三架巨型拒马车轰然前推！车轮碾过冻土，尖刺森然，横亘于营门之前。李罕之座下战马长嘶人立，险些撞上铁刺。他怒吼一声，甩镫离鞍，竟纵身跃过拒马，单刀劈向门栓！
就在此时，营门两侧木栅豁然洞开！两支骑兵如蛰伏已久的毒蟒，骤然扑出！
左侧是飞龙营，统领周德兴！他胯下黑马如墨，手中长槊横扫，一槊便将两名蔡州骑兵连人带盾砸飞出去，槊尖滴血未沾，顺势挑开第三名敌骑面甲，枪尖直刺咽喉！
右侧是飞虎营，统领刘存！他身材矮壮如铁塔，不使长兵，只抡两柄铜锏，锏风呼啸，砸在铁盔上竟迸出火星，一锏下去，敌骑头颅塌陷，脑浆混着血浆喷溅三尺！
李罕之刚劈断门栓，忽觉背后寒毛倒竖！他不及回头，本能旋身挥刀——当啷！火星四溅！一柄陌刀斜劈而来，刀势如岳崩海啸，震得他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持刀者立于营门缺口，黑甲覆身，面覆青铜饕餮面具，只露一双冷电般的眼睛——正是赵怀安亲率的五十名亲卫“破阵士”！
“撤！”李罕之嘶吼，声带已破。
但已晚了。
营内鼓点陡然转急，如暴雨击鼓！颍州牙军两千步卒自左右营门杀出，长矛如林，盾牌如墙，结成两道移动的钢铁堤坝，将蔡州骑兵死死围在营门内外！火光映照下，只见人头攒动，刀光如雪，哀嚎声、骨折声、战马悲鸣声汇成一片修罗地狱。
李罕之且战且退，忽见东北方火光大盛——那是孙儒亲率主力已至！但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西南方向柳林深处，竟也杀声震天！火把连成一条赤色长龙，直插蔡军侧后——竟是郑璠所部！此刻他非但未被歼灭，反而与项城营中一支偏师前后夹击，专砍蔡军传令兵、辎重队！
“中计了！”李罕之肝胆俱裂，终于明白曹河胜为何仓皇追出——那根本不是去截杀郑璠，而是去收编这支“叛军”，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此时，项城营中号角长鸣，三声清越，直上云霄。
赵怀安立于箭楼，解下腰间牛角号，凑近唇边，深深吸气——
呜——呜——呜——！
号声如龙吟九霄，穿透战场喧嚣，直抵陈州城头！
赵犨猛地抬头，老泪纵横：“开城门！出战！”
陈州北门轰然洞开，吊桥砸落，赵翊一马当先，率五百死士如离弦之箭冲出！赵珝紧随其后，手中并非长枪，而是一面丈二红旗，旗上墨书三个斗大黑字——“保义军”！
城外，赵怀安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棱角如刀的脸。他遥望陈州方向，举刀向天，声音如惊雷炸响：“保义军——迎——敌——！”
刹那间，项城营中所有旗帜同时展开！“呼保义”“赵”“周”“张”“刘”……数十面大旗猎猎招展，映着冲天火光，仿佛整条颍水都在燃烧！
十五里外，孙儒勒住战马，望着眼前这席卷天地的赤色怒涛，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不是伤，是心在裂开。他看见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被碾成齑粉，看见营垒在烈焰中崩塌，看见陈州城头那面“保义军”大旗如利剑刺破长夜……
“大帅……”郭万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撤吧……”
孙儒没说话。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陈州方向，指尖颤抖，却固执地指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黑字红旗。
“赵……麓……”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赢了。”
话音未落，一杆染血的断矛破空而来，噗地钉入他胸甲缝隙！孙儒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着矛尖透出的寒光，嘴角竟扯出一丝扭曲的笑。
“好……好……”
他仰天栽倒，重重砸在冻土之上，激起一片雪尘。
营中鼓声更急，如万马奔腾，直叩天庭。
项城渡口，颍水滔滔，火光映得江面如熔金流淌。赵怀安策马立于营门之前，身后是肃立如松的保义军将士，面前是尸横遍野的蔡州残兵。他抬起手，轻轻抹去刀刃上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抬眼望向陈州方向——那里，赵翊的骑兵已与飞龙营汇合，正向溃逃的蔡军发起最后冲击；那里，赵珝高擎的“保义军”大旗，已越过第一道敌营，直插孙儒中军所在！
长夜将尽，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撕开浓墨般的夜幕。
赵怀安调转马头，面向颍州方向，朗声下令：“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卯时三刻，整军列阵，直取陈州！”
他顿了顿，声音如金石掷地：
“我要让天下人看见——”
“忠义所至，山河为开！”
风掠过燃烧的营栅，卷起灰烬如雪。远处，陈州城头鼓声未歇，却已不再是《破阵乐》，而是改奏《凯歌》。鼓点雄浑，节奏渐快，仿佛大地的心跳，正一下，又一下，坚定地，叩向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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