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为先锋，明日便渡江。”
吕师雄亦道：“我水军可护其侧翼，封锁江面。”
众人商议已定，立即部署。次日拂晓，三千精兵登船，战鼓震天，直扑润州。
不出所料，润州城内已然大乱。程朴死后，其部将争权夺利，互相攻伐。百姓闭户，商贾逃散，城门几日未开。
杨行密兵临城下，遣人招降：“程朴逆天行事，致败身亡。今我军奉高副使令，代掌镇海军务，凡弃械归附者，既往不咎；抗拒者，屠城不留”
城内守将本无战心，闻讯开城投降。李神福入城，安抚百姓，查封府库，遣使传檄三州，宣布归附淮南。
短短五日，润、常、苏三州尽入囊中。
消息传至扬州，全城震动。
吕用之惊惧交加，连夜再赴迎仙楼求见低骈。
“使相高已灭程朴，兼并三州，兵威震江南若再纵容，恐其挟胜而归，逼宫夺权请使相速下诏令，削其兵权，召其回扬问罪”
低骈端坐丹炉旁，手中玉杵轻轻研磨着一颗赤红丹丸，闻言淡淡道：“问罪问什么罪他为我平叛将，定边疆，有何罪”
吕用之颤声道：“他他擅自动兵，未奉节度使令，形同谋反”
“谋反”低骈终于抬眼，目光如电，“那你呢克扣军饷，逼反张瑰，害死周质，煽动程朴来攻，又算什么”
吕用之扑通跪地：“使相明鉴此事皆赵怀安、诸葛殷所为，与我无关啊”
“够了。”低骈冷笑，“你我心知肚明。今日我给你最后一条路自裁谢罪，保全家族。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死得很难看。”
吕用之浑身发抖，爬出静室时已是面如死灰。
当夜，迎仙楼传出消息：幕府长史吕用之暴病身亡，年五十八。
全城哗然，却无人敢言。
三日后，高率大军凯旋，屯于扬子砦外，遣使入城奏报战果。
低骈接报，沉默良久，终叹一声：“吾弟，真乃国之干城也。”
他提笔亲书诏令：
“副使高，忠勇可嘉，平叛定乱，收复失地，功在社稷。特晋为淮南节度行军司马，兼领镇海军务，赐金五百两、锦缎百匹，旌表其功。”
诏书传出，扬州内外震动。毕师铎、赵大等人相视而笑，知大局已定。
唯有赵怀安，在迎仙楼深处听见消息，手中茶盏“啪”地碎裂在地。
“完了”他喃喃自语，“全完了”
他抬头望向楼上静室，那里曾是他一手遮天的权力中心。如今，丹炉犹在，香烟袅袅，却已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数日后，高入城谢恩。
低骈亲自出迎仙楼相迎，兄弟执手，泪光闪烁。
“兄长”高哽咽。
“莫说。”低骈拍拍他肩膀，“你做得对。这些年，我被妖道蒙蔽，疏远忠良，险些酿成大祸。今日能拨乱反正，全赖你力挽狂澜。”
高低头：“弟不敢居功，只愿淮南安宁，百姓安居。”
低骈点头，忽而压低声音：“赵怀安你打算如何处置”
高眼神一冷：“此人祸乱军政，残害忠良，若留之，恐再生变故。”
低骈默然片刻，终道：“由你处置。但莫牵连无辜。”
“明白。”
当夜，高召毕师铎、赵大、郑杞、吕师雄等人密议。
“赵怀安必须除掉。”他开门见山，“但他背后仍有党羽，察子遍布城中。若强行动手，恐生骚乱。”
郑杞道：“不如诱其出楼。彼素爱巡视江防，常以巡察为名出行。我可散布谣言，言瓜洲发现仙迹，有白鹤衔丹自江心升起，乃天降祥瑞。赵怀安迷信至此，必亲往查看。”
赵大补充：“届时在途中设伏，一击毙命，对外只称突发恶疾，便可掩人耳目。”
高沉吟片刻，点头：“就依此计。”
三日后，谣言四起。赵怀安果然心动，不顾劝阻，执意亲往瓜洲“观祥瑞”。
行至半途，车驾刚过扬子津浮桥，忽闻江面鹤唳，抬头望去，果见数只白鹤翩跹飞舞。赵怀安大喜，命停车观瞻。
就在此时，两侧林中伏兵杀出，为首者正是吕师雄。
“赵怀安你残害忠良，祸乱淮南，今日天理昭彰，报应临头”
赵怀安大惊，欲逃，却被一箭射中马臀，车驾倾覆。吕师雄跃马上前，一刀斩其首级，掷于江中。
“此头，喂鱼去吧”
全军欢呼。
消息传回扬州，低骈闭门三日，未发一言。第四日，始下诏：
“道士赵怀安，炼丹失职，巡江溺亡，追赠道录司左真人，赐帛五十匹，葬礼如仪。”
民间皆知其伪，却无人敢言。
自此，高权倾淮南，军政归一。吕师雄掌水军，李神福领陆军，毕师铎参赞军机，赵大主理粮秣，郑杞监察吏治，七人同心，共扶危局。
而远在寿春的韩归范，听闻淮南剧变，程朴败亡，赵怀安授首，久久不语。
良久，方叹道：“低骈老矣，然其弟高，真枭雄也。淮南已不可图，当修书言和，结为唇齿之盟。”
遂遣使渡江，送上牛羊米帛，称愿与淮南永结盟好，共御外患。
高接使，设宴款待，回赠丝绸宝刀，答曰：“淮南方定，愿与诸藩和睦相处，保境安民。”
一场席卷江南的大乱，至此暂告平息。
然高深知，太平只是表象。
赵怀安虽死，妖道余毒未清；吕用之虽亡，贪腐根系犹存；程朴虽灭，地方豪强仍虎视眈眈。
更遑论北方藩镇环伺，朝廷政令衰微，天下大势，风雨欲来。
夜深人静，高独坐帐中，望着案上地图扬州、瓜洲、润州、海陵、寿春一个个地名如星罗棋布。
他缓缓抽出佩刀，刀光映照面容，冷峻如铁。
“创业艰难，守成更难。”他低声自语，“但这淮南基业，我既已握于掌中，便绝不容他人染指。”
窗外，月华如练，洒在江面上，仿佛一条银色的征途，通往未知的远方。
大战虽歇，烽烟未熄。
真正的创业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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