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来自后世，自然知道役法一直是中国古代财政的一大难题。看小说就到

    从秦汉的徭役，到隋唐的租庸调，到两税法，再到后世明代的里甲、均徭，到清代摊丁入亩，可以说，役法改革贯穿整个帝制时代。

    而他们的核

    张龟年那句话一出，书房内骤然安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惊疑、有审视、有不解。王铎眉头微蹙，温黛眼神一闪，袁袭则缓缓放下手中笔册，抬眼望来。赵怀安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神色不动如山，却已悄然将全部心神聚于张龟。

    张龟并不退缩，反而往前半步，拱手道：“大王，诸公，方才所议差役之弊，无不切中时病。然臣以为，症结不在差役本身，而在无制二字。”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清晰：“自安史乱后，租庸调崩，两税法行，本意是省烦就简，宽民力也。可百年下来，差役反成百姓心头巨石。非但未减，反愈演愈烈。为何因无定制、无定价、无定责。胥吏操权于下，州县诿过于上，富者逃役，贫者代偿，终至田荒人散。”

    “故臣不言废差役，而请立差引之法然非市役法之貌，实为役籍轮转、明码公示、官募监审三策并举。”

    此言一出，龙静猛然抬头，杜琮瞳孔微缩，连一直沉默的王溥都露出讶色。

    赵怀安终于开口：“说下去。”

    张龟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其一，编役籍。以乡为单位，凡丁男十六以上、六十以下者，皆入役籍，按户等、丁口、田产综合评定服役等级。上户出钱免役，中户轮值与募役结合，下户可申请减免或由官府雇工代役。”

    “其二，设差引榜。每岁正月，州县将全年所需差役项目如运粮、修渠、筑城、递文、巡警等列明任务、时限、地点、报酬，张榜于县衙、市集、驿道，使百姓皆知。”

    “其三，建募役司。各县设募役司，专管差引发放与应募登记。应募者不论户籍，但凭身契与保人，经查验后受雇，官府统一支付工钱，钱源自富户所缴免役金。”

    “而最关键者所有差引交易，须在本地光小钱行备案记账”

    此语如雷贯耳。

    温黛猛地站起：“你是说把差役也做成引像茶引那样流通”

    “正是。”张龟目光炯炯，“茶引所以可信，在于钱行存档、多方验证、不可篡改。今若将差引亦交由光小钱行记录，每一笔买卖、每一次转让、每一回兑付，皆留底册。州县依册核验，幕府随时抽查。谁敢虚报项目谁敢私摊劳役谁敢克扣工钱一旦查实，斩首示众，家产充公”

    袁袭闭目沉吟片刻，忽而睁开，眼中精光乍现：“妙啊妙极”

    他拍案而起：“如此一来，差役不再是暗箱操作的盘剥工具，而是公开透明的劳务市场富户想免役，必须真金白银买引；贫户愿做工，也能光明正大领钱。官府不再强征，百姓不再畏惧。更妙的是”他转向赵怀安，“这又是一条财源富户所缴免役金，可归幕府统筹，用于赈灾、兴学、修路，甚至补贴军费”

    王铎也豁然开朗：“且此法最利清丈推行待田亩清查完毕，户等重定，役籍便可精准编制。豪强再不能隐产逃役，弱户亦得喘息之机。”

    赵怀安终于露出笑意：“你这是借势破局，以商法理政事，化暴敛为共赢。”

    张龟躬身：“臣不敢居功。实乃见茶引之效，触类旁通。况今日之势，非变法不足以立信，非制度不足以持久。与其让胥吏上下其手，不如让规则说话；与其靠严刑震慑一时，不如靠机制运行万世。”

    杜琮此时也点头称是：“若此法可行，每年八州差役所需人力约十万工日，依市价每工日五十文计，总值五万贯。其中七成由富户承担，幕府即可增收三万五千贯，虽不及茶税万一，却是细水长流，年年可期。”

    “更重要的是人心。”赵怀安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百姓不怕苦役，怕的是不公。如今让他们亲眼看见：出钱者免责，出力者得酬，违法者伏诛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忽然回头，盯着张龟：“但你可知最难处何在”

    张龟坦然对视：“在于执行之初，必遭豪强反扑。他们宁可暗中行贿，也不愿明码标价。更恐此法推广后，连带清丈、税改皆难阻挠，故必将联手作乱。”

    “不错。”赵怀安冷笑，“他们会鼓动百姓，说什么官府卖命换钱朝廷视民如货，煽动民变，逼我们收手。”

    “那便杀。”张龟声音冷峻，“先抓几个带头造谣的豪族，抄家灭族，悬首城门。再开仓放粮，抚慰民众。告诉他们：从此以后，你们的力气值钱，官府给现钱，童叟无欺。”

    王铎补充：“同时加快光、寿七州试点。一年之内，让百姓看到变化有人靠做工挣了钱，给孩子买了书；有人因免役金减轻负担，多养了几头牛；有村庄因道路修通，粮食卖出了好价钱。事实胜于雄辩。”

    温黛低声道：“还可让光小钱行推出役引期货。”

    众人一怔。

    她继续道：“譬如舒州要修水利，预计需万人十日。便可提前发行一万张舒州河工差引，每张面值五百文，限三个月内兑付。商人可预购，再转售给需要免役的富户，从中赚取差价。而真正应募者，到期持引至募役司领钱，分文不少。”

    袁袭拊掌大笑：“如此，资本之力亦为我所用民间闲钱流入公共工程，百姓得利，官府省心，豪强无法垄断信息与资源这才是真正的驱虎吞狼”

    赵怀安眼中寒光闪烁：“那就这么办。先从光州三乡试起，三个月内建成募役司，四月初一张榜第一期差引。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保义军治下，连做苦力都能明码标价、凭票兑钱”

    “至于那些想闹事的”他冷冷一笑，“让他们试试看。胡八一颗人头能镇住八州官场，我不信杀不够十个、百个，还压不住几个跳梁小丑”

    会议至此，大局初定。

    次日清晨，幕府八司联合发布差役改革试行令，全文张贴各州县通衢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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