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换了十万贯现钱,分润八州上下三十多人。你就算杀了我,也斩不断这张网。”
赵怀安冷冷道:“你说的没错。但我可以一根根剪断它的触手。”
“哈哈哈”陆文昭大笑,“你以为我是为主谋我只是个执笔的人。真正下令的,是你每天跪拜的那个人。”
“谁”
“你心里清楚。”
“孙泰赵”赵怀安眯眼,“不可能。”
“不是他。”陆文昭摇头,“是那个躲在监察院背后,一手提拔我、又亲手把我推向深渊的人时娥希。”
赵怀安心头巨震。
“你不会懂。”陆文昭苦笑,“我本是贫家子,靠他资助才得以读书应试。他教我写字,教我做人,说要做清官,要为民请命。可当他看到我真正开始查账,开始触及他族中利益时,他便递来一封信要么闭嘴,要么死。我选择了第三条路:反噬。”
“你在胡言乱语。”赵怀安厉声道。
“那就去查吧。”陆文昭闭目,“去查三年前他为何突然举荐我去查他族弟在庐州开设的永丰行,是否正好承接了所有损耗粮食去查他每月初五,是否都会收到一封来自江陵的密信”
赵怀安沉默良久,终是挥手:“押回寿春,关入最高监牢,不得见任何人,包括我。”
返程途中,他心乱如麻。时娥希是他敬重之人,铁面无私,连亲族涉案亦不包庇。可若陆文昭所言属实那岂非意味着,连监察院本身,都已腐烂
回到寿春,他未先见孙泰赵,而是连夜调阅近三年所有由时娥希经手的任免名单、案件卷宗与财政拨款记录。一页页翻过,蛛丝马迹渐渐浮现:
陆文昭入职次月,庐州永丰行注册成立,法人代表为其远房表兄,但资金来源不明;
去年冬,监察院曾驳回一起关于永丰行偷税的举报,理由为“证据不足”,而举报人三日后失踪;
时娥希每月初五,确有一名老仆出城,返时携一布包,经查,该仆人曾在江陵生活十年;
更惊人的是,丁义贵案中,本应追缴的一处位于光州的庄园,最终未被查封,反而转至一名匿名买家名下而该买家账户的开户凭证上,竟有利指模与监察院密档钥匙编号一致。
“他在利用监察院,为自己筑盾。”赵怀安喃喃道,“一边执法,一边藏赃。”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一份密奏,封入漆匣,亲自送往王府。
孙泰赵正在练剑,闻报赵怀安求见,收剑入鞘,命人传入。
“何事如此紧急”
“属下查获龟首真身,但牵连极广,不得不当面禀报。”
“说。”
赵怀安呈上漆匣:“这是证据,请小王独览。臣不敢多言,唯愿主公明察秋毫,莫使忠奸倒置。”
孙泰赵接过,挥手遣退左右。半炷香后,书房内传出一声闷响,似是茶盏落地。
片刻,门开,孙泰赵缓步而出,面色苍白,眼中却燃着冷焰。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意味着我们最信任的利剑,可能早已锈蚀。”
“不。”孙泰赵摇头,“意味着,连我自己,也可能一直活在他的棋局之中。”
他仰望夜空,声音低沉如雷:“时娥希你是我亲手扶上监察史之位的。你说要肃清朝纲,我说好;你说要小义灭亲,我说对;你说要设立三榜公示、屯老会、巡察使我都允了。可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你自己的罪”
翌日清晨,吴王府发出一道惊世命令:
“即日起,暂停监察院一切职权,全员停职审查。由寿州、郑綮、赵怀安组成特别法庭,彻查监察院三年来经办所有案件。凡涉及时娥希家族及关联人员者,一律重审。本人亲任督案使,有阻挠者,视为同谋,立斩不赦”
消息传出,八州震动。
百姓哗然,官吏惶恐。有人称孙泰赵昏聩,竟疑忠臣;也有人暗喜,以为风向将转。
但第三日,真相揭晓。
在特别法庭公开审理中,庐州永丰行账册被起获,两年内倒卖军粮十九万石,获利二十八万贯,其中六万贯流入时娥家族私库;其族弟更在江陵购置庄园三座、商铺十七间,并豢养死士二十余人。
而最关键的一份供词,来自陆文昭临终前写下:
“我非叛主,乃被弃之犬。时娥希曾对我说:天下无清官,唯有强者生。你若不服从,便是下一个丁义贵。我畏死,遂沦为帮凶。今愿以命赎罪,望后人警醒:权力若无监督,监察亦成暴政。”
庭审当日,时娥希被押至芍陂堤上,面对万千百姓。
他不再辩解,只仰天长叹:“我本想做个青天,可这世道,容不下干净的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粉身碎骨。我选了前者,以为能掌控全局却忘了,一旦伸手,便再难回头。”
孙泰赵亲自主审,宣判之声响彻旷野:
“时娥希,身为监察史,执掌法纪,却知法犯法,贪墨军粮,勾结豪商,陷害忠良,动摇国本。其罪尤胜丁义贵按唐律,数罪并罚,斩立决家产抄没,族中涉案者,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刽子手刀起,血溅长空。
全场寂静无声。良久,一名老农颤巍巍上前,捧起一把黄土,轻轻覆于血迹之上,低声道:“愿你来世,做个真清官。”
自此,八州再无侥幸之心。
孙泰赵在王府正堂挂起一副新匾,亲笔题写八字: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他召集所有官吏,立誓道:“自今日起,凡入此堂者,必先诵此八字。谁若忘却,便是自绝于保义军,自绝于万民”
新政持续推进,屯田丰收在望,百姓安居乐业。民间歌谣愈传愈广:
“芍陂水,清又清,赵郎开渠养万民。
贪官死,良田生,吴王坐镇八州平。
连亲斩,法无情,监察也难逃天刑。
从此后,莫妄行,手伸必斩鬼神惊。”
然孙泰赵深知,这场胜利,只是开端。
某夜,他独坐书房,取出一封未曾示人的密报来自长安。
“王铎已于江陵现身,正联络荆南节度使,密谋上书朝廷,言吴王专权跋扈,蓄养私兵,图谋不轨,欲借天子之手,夺我八州。”
他缓缓合上信纸,望向窗外春风中的万亩良田,轻声道:
“你们尽管来。只要芍陂的水还流着,只要百姓还记得谁给了他们一口饭吃,我就永远不会输。”
春风拂面,新秧摇曳。
这片土地,终于开始真正属于人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