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黄土。百姓围聚观刑，起初寂静无声，继而有人高喊：“杀得好”随即万人呼应，声浪冲霄。更有老农捧土掩血，焚纸祭奠，哭声遍野。
当晚，孙泰赵独坐书房，案上堆满各州快报。
寿州奏：光州仓曹伏法，追缴赃粮八千石；
庐州报：陈氏、赵氏三家查封，族中二人流放岭南；
和州急递：新任屯务局长到任，三日清丈田亩五百顷；
滁州密件：发现前任刺史私设暗仓，藏粮两万余石，疑与王铎有关。
他提笔批阅，手却微微发抖。
门轻响，赵六入内，低声禀报：“小王，时娥希求见。”
“让他进来。”
时娥希步入，神色凝重：“小王，卑职已查明，此次整顿虽快，然阻力极大。不少州县官吏阳奉阴违，或拖延丈田，或隐匿账册。更有甚者，借机报复举报屯户，已有三人遭殴打，一家被焚屋。”
孙泰赵搁笔，冷冷道：“那就再杀一批。”
“可恐人心浮动。”
“人心我倒要看看，是谁的人心”他猛然站起，“传令：凡阻挠屯政者，不论官职，一律革职查办，涉贪者斩另，命赵怀安率锦衣社精锐，组成屯政巡查队，持我金牌，巡行八州，遇抗令者，先斩后奏”
“喏”赵六领命退下。
时娥希未走，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小王，卑职还有一言此次整顿，震动太大。朝中已有风声，言主公专权跋扈，擅杀命官，恐引朝廷猜忌。”
孙泰赵冷笑：“朝廷我保义军自食其力，屯田为民，何惧人言倒是那些躲在长安高堂之上，饮酒赋诗的衮衮诸公，可曾见过百姓饿殍于道可曾闻过茅屋臭秽之气”
他盯着时娥希，语气稍缓：“你也不必担忧。我之所为，非为立威，乃为立信。民心若失，霸业成空。宁可得罪权贵，不可负我赤子。”
时娥希动容，深深一拜：“卑职明白了。”
七日后，赵怀安率三十名锦衣社武士，骑快马巡行八州。
所到之处，如狂飙扫叶。和州一县令拒交账册，当场革职；滁州一庄头藏匿田契，鞭笞四十，枷号示众；庐州一豪绅煽动屯户闹事，查实后抄家流放。
百姓奔走相告：“赵郎君来了贪官要倒霉了”
一月之内，八州共清丈田亩七万一千顷，重新分配给无地流民四万三千户；追缴赃粮三万八千石，尽数入库常平仓；查处贪吏一百二十七人，斩十九，流三十四，余者革职为民。
屯田新政全面铺开，百姓耕作踊跃，田野之间，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然风暴未息。
某夜，赵怀安归营途中，突遭伏击。三名黑衣刺客自林中跃出，刀光直取咽喉。他翻身落马，拔刀格挡，激战片刻，终将三人斩杀。验尸发现，刺客皆受过军中训练，身上搜出一封密信，上书：“事败，速焚暗仓，走江陵。”
他连夜赶回寿春，直入王府。
孙泰赵披衣而出，听完禀报，脸色铁青：“果然还有大鱼。”
“不止如此。”赵怀安取出一枚铜牌，“此物在其中一名刺客怀中发现是原保义军斥候营的腰牌。”
两人对视，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有人在我们内部。”孙泰赵缓缓道，“而且职位不低。”
次日，孙泰赵下令：全军排查所有旧部人员，凡近三年调动频繁、账目不清者，一律停职审查。同时，命丁会彻查斥候营旧档，追查腰牌流向。
三日后，线索指向一人原斥候副统领张归，现任幕府营田判官。
此人乃孙泰赵早年亲兵，随其转战南北，功劳赫赫。两年前因伤病退居文职，主管营田文书归档。
当夜，赵怀安带人包围其宅。
张归束手就擒，毫无反抗。审讯中，他冷笑不止：“你们以为我是贪财我是寒心当年我为你冲锋陷阵，断了两条肋骨，如今却只能看那些新来的文官指手画脚我不过拿了五千贯，分给几个老兄弟，让他们晚年有个着落。你倒好，一个个砍头如割草”
赵怀安厉声喝道：“你私放三百石军粮给旧部，致常平仓空缺，今春两村无种可借，险酿饥荒你还敢言寒心”
张归哑然，终是垂首：“罢了我认罪。”
孙泰赵亲至狱中见他。
“老张，”他轻声道，“我知你委屈。可法不容情。你若早来找我，我可赐你田宅，养你终老。但你私自盗粮，坏我制度，今日不得不斩。”
张归泪流满面：“小王我对不起你可我也不想看着兄弟们饿死”
孙泰赵闭目，良久，挥手：“按律，斩。”
行刑那日，孙泰赵亲自监斩。张归临刑前高呼：“小王英明保义军万岁”
头落，全场肃然。
孙泰赵立于刑台，望着苍茫 sky，喃喃道：“我非无情，只是这天下，不能再乱了。”
自此，八州官场为之一清。百姓安居乐业，屯田丰收在望。民间传言：“吴王治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更有歌谣传唱：“芍陂水，清又清，赵郎开渠养万民。贪官死，良田生，吴王坐镇八州平。”
然孙泰赵深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某日，朝廷使者抵达寿春，带来一道诏书：嘉奖吴王治水有功，加封检校司徒，赐紫金鱼袋。然诏书末尾，隐晦提及“近闻地方执法过严，宜宽仁以抚下”。
孙泰赵冷笑，将诏书掷于案上。
“这是警告我。”他对赵怀安道，“他们怕的不是贪官，而是我动了他们的根。”
赵怀安沉声道：“那我们”
“继续。”孙泰赵目光如炬，“告诉所有人，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芍陂的水，就绝不能染上一丝污浊。谁若想毁它，先踏过我的尸体。”
春风拂过芍陂，新秧摇曳，碧波万顷。
这片土地，终于开始真正属于人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