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元年，三月二十日，吴王府机要房。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外头对六州官场的整治还在继续，不过也接近尾声了。

    王瑰、王肃两位机宜刚刚换了班，走在回家的路上。

    暮春的寿州城，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寒意。

    三日后，寿州城外，芍陂堤岸。

    晨雾未散，薄霜覆于新垦田垄之上。赵怀安立于高处，目光扫过这片曾被称作“死地”的万顷陂塘。如今水波映天，稻苗初绿，远处农人牵牛荷犁，偶有孩童在渠边嬉戏，笑声清脆如铃。可他心中无喜，只觉肩头千钧压落那日所见破屋污水、瘦骨嶙峋的屯户，犹在眼前挥之不去。他握紧腰间横刀刀柄，指节发白。

    “大郎，”豆胖子从后方走来，喘着粗气，“赵六刚传信，说监察院已将八州营田账册尽数调齐，丁学会同寿州正逐州核对。光是寿州一地，已有十七名庄头被拘，其中九人供出与地方豪右勾结，虚报田亩、私吞安家粮种。”

    赵怀安点头，声音低沉：“胡八不是孤例。他是根蔓上的一节，底下还连着整片毒藤。”

    “那就连根拔了”豆胖子怒道，“我昨夜走访三村，听几个老农讲，有些庄头竟以官贷名义强逼屯户签契，春借一斗米，秋还三斗，还不起就夺田、卖儿。他们管这叫养民这是吃人”

    赵怀安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如刃：“明日召集所有屯户代表，开大会于芍陂堤上。我要亲耳听他们说话，一字不漏记入屯政实录。同时，命背嵬军分驻各庄，凡有阻挠者，当场拿下，押送寿春司狱。”

    豆胖子应声而去。赵怀安转身望向堤下一座小庙，那是百姓为纪念修陂阵亡将士所立的义祠。他缓步走入，香火寥落，几尊泥像斑驳不堪。他在主位前跪下，点燃三支残香，低声祷曰：“诸君舍命开渠，非为今日权贵盘剥之资。若魂魄有知，请助我清此浊世。”

    当夜，吴王府议事堂灯火通明。

    孙泰赵端坐主位，左右列坐寿州、郑綮、时娥希、薛沆、赵六五人。赵怀安立于阶下，呈上三日来走访记录及初步审讯口供。

    “芍陂周边十九庄，共查出私占良田两千三百余亩，皆归于原所长、庄头及其亲属名下；幕府拨付之耕牛四百六十头，实到不足半数；两年来发放安家粮种计十二万石，核查留存账目仅七万石，余者去向不明。”赵怀安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更有甚者，三庄设立利房，专放印子钱，年息高达三百文起，已有四十七户因此破产卖地，十三人自尽。”

    堂内一片死寂。

    寿州猛然拍案：“这些狗贼当初是我亲手提拔胡八，言其忠勇可托谁料他竟堕落至此”

    “非一人之恶，乃制度之溃。”郑綮缓缓开口，“营田所权力集中，监督缺位，又多用旧部老兵，情面难却，渐成痼疾。若不从根本上改弦更张，杀十人亦难止后患。”

    孙泰赵沉默良久，忽问：“时娥希，你说。”

    时娥希起身，拱手道：“属下以为，当立三策：其一，设屯田巡察使，由监察院直派，常驻各州，不受地方节制；其二，推行三榜公示田亩分配榜、租赋征收榜、借贷明细榜，每月张贴于庄口，任民检举；其三，重建屯老会，每庄推选五名德高望重老农，参与决策，否决苛令。”

    “好”孙泰赵击掌而起，“就依此议。即日起，废除原有营田所建制，改设屯务局，隶属幕府民政曹，局长由监察院与寿州共荐，三年轮换，不得连任。凡涉及土地、借贷、赋税之事，须经屯老会联署方可施行。”

    “另有一事。”薛沆上前一步，“近日有流言，称主公整顿营田，实为夺产敛财，逼死旧部。更有甚者，言胡八等人系被构陷，欲寒功臣之心。”

    孙泰赵冷笑：“谁在传”

    “据查，始作俑者乃庐州陈氏、寿州赵氏两家，皆与涉案庄头有姻亲。且”薛沆迟疑片刻，“其背后似有时娥录事族中子弟牵连。”

    众人侧目。

    时娥希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若有证据，尽管拿人。我时娥家若有人犯法，不必顾忌亲情。”

    孙泰赵凝视他片刻，终是点头：“你公心可鉴。但此事不可姑息。传令锦衣社，彻查造谣者，抓一个，枷号三日，曝于市口。我要让全州百姓知道，谁敢动摇屯政根基，便是与我呼保义为敌”

    次日辰时，芍陂堤上人山人海。

    数千屯户自四面八方赶来，或扶老携幼，或执锄持镰。高台之上，赵怀安宣读屯务新政十三条，每念一条，便有屯老代表上台确认，百姓呼声如潮。

    “第一条：所有屯田重新丈量，按丁口均分，优先照顾伤残老兵、孤寡之家”

    “好”

    “第二条：租赋定为收成两成，常年不变，严禁额外摊派”

    “青天老爷啊”

    “第三条：设立常平仓，春借种子、农具，秋收归还，免息”

    “活菩萨活菩萨”

    呼声震天动地。许多老人跪地叩首，涕泪纵横。一名断腿老兵拄拐上台，颤声道：“我等随小王征战多年，伤残归来，本以为能安度余生。谁知却被那些狗官欺凌如猪狗今日得见天日，我愿代所有老兵盟誓：终身守陂护田，誓死效忠吴王府”

    赵怀安含泪扶起老人，转身对台下千人朗声道：“你们不是佃户，你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从此以后，谁敢夺你们一口粮、一寸土，我赵怀安第一个砍了他的手”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赵郎君赵郎君”

    与此同时，寿春司狱。

    胡八蜷缩于囚笼之中，浑身血污，气息微弱。三日来，他已被审出贪墨粮种一万三千石，勾结豪商倒卖获利一万七千贯，强占屯田四百亩，逼死三人，致残五人。其妻弟更在庐州开设粮行，专收赃粮。

    丁会亲自主审。

    “胡八，你可知罪”

    “小人知罪”

    “那你可认供”

    “认认供”

    “好。”丁会合上卷宗，“来人，押赴西市，午时问斩。”

    行刑当日，天阴欲雨。

    十一颗人头落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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