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和景明。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今日是休沐，按例，赵怀安该回吴王府与母亲赵老夫人、王妃裴十三娘及家人共进家宴。
早食过后，他却临时改了主意。
“备车，去芍陂。”
他放下碗筷，对侍立一旁的赵六
夕阳的余晖终于沉入地平线，八水所的炊烟一缕缕升上天空，像是从大地吐出的叹息。周济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唢呐已收进包袱，双手却还在微微发抖。他不是累，是心里堵得慌。每吹一曲归乡谣，就像把一个兄弟的魂灵送回了家门，可送得越多，他越觉得空落。张闷葫芦、李小嘴、王七郎、陈狗驴那些名字在他脑子里翻腾，像战场上的箭雨，密不透风地砸下来。
黑郎搀着婆婆回屋后，周济才慢慢往自家走。他家离所门不远，三间低矮的土屋，墙皮剥落，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院里堆着柴火，是他娘去年秋天攒下的。他推开门，屋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灶台冷清，水缸半满，案几上落了一层灰。他放下包袱，蹲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忽然鼻子一酸。
“娘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没人应他。他知道娘看不见，也听不清了，可他还想说。他想起出发前那一夜，娘坐在灶前给他煮粥，手抖得厉害，米粒撒了一地。她一边抹泪一边说：“黑郎啊，活着回来，娘给你娶媳妇，生孙子”那时他笑她傻，说打仗哪有想这些的。可现在，他多想告诉她：我回来了，娘，你别怕了。
他起身去灶台，舀水淘米，生火煮粥。火苗窜起来，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笨拙地搅着锅，粥很快出来，烫了他的手。他甩了甩，没吭声，继续搅。这粥，和当年娘给他煮的一样稀，一样寡淡，可他吃得眼泪直往下掉。
隔壁传来动静，是小莲在劈柴。他听得出她的脚步，轻，却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什么压在心里的东西劈开。他犹豫了一下，端起一碗刚煮好的粥，走到篱笆边，轻轻敲了敲。
“小莲”
里面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小莲探出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黑郎哥”她声音沙哑。
“我煮了点粥，给你娘送一碗。”他把碗递过去。
小莲接过，低头看着热气腾腾的粥，忽然哽咽：“你你也吃了吗”
“吃了。”他撒谎。
小莲没说话，只是捧着碗，站在门口，像尊石像。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狗驴他真的没了”
周济喉咙一紧，点了点头：“抚恤名录上有名字，阵亡。”
“那他的银子呢他攒了两年，就为了娶大莲”小莲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营里会发的，钱和田都会给。所长说了，他娘和妹妹，咱们都照看。”周济顿了顿，“我我把我那份赏银分了些，给了刘老头。”
小莲猛地抬头，眼里闪出光：“你你做什么了”
“狗驴是我兄弟。”周济声音很轻，“我不替他管，谁管”
小莲怔住了，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周济的腿嚎啕大哭：“黑郎哥你是个好人啊狗驴走得冤，可他有你这样的兄弟，值了”
周济慌了，赶紧去拉她：“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你不晓得他娘昨儿夜里哭昏过去了她说狗驴要是活着，早该成亲了现在现在连个后都没有”小莲抽泣着，话不成句。
周济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赵怀安说“传宗接代”是大事。不是为虚名，是为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汉子，留一点念想，让他们的名字不至于断在黄土里。
“小莲，”他蹲下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听我说。狗驴走了，可他的家还在。你娘是你，你就是他家的人。你好好活着，照顾好婆婆，将来将来你也成个家，生个娃，就当是替狗驴续了香火。他泉下有知，也会安心。”
小莲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良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懂了。我会撑住这个家。”
周济扶她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去吧，给你娘喝粥，别凉了。”
小莲进屋后，周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泥土气息。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只是回来了，而是背负着更多东西回来了那些没能回家的兄弟的命，他们未竟的心愿，他们留在人间的牵挂。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济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抓起横刀冲到门口，拉开门，却是所长拄着拐杖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两个差役模样的人。
“黑郎，起来没”所长声音洪亮，“营田所要开会，所有返乡将士都得来。”
周济连忙应声，匆匆洗漱穿戴，背上包袱就往所里走。路上遇到几个同袍，都是满脸疲惫却难掩喜色。到了所厅，已有二十余人到场，大多是各队的什长、队将。所长坐在上首，旁边是州府派来的工曹参军陈圭，正低头翻阅名册。
“人都到齐了”所长环视一圈，“好。今日召集大家，有三件事。第一，确认阵亡、失踪袍泽的抚恤发放名单；第二，安排春耕劳力调配；第三，商议重建营田所防御工事。”
陈圭清了清嗓子：“根据吴王府令，凡战死者，抚恤即刻发放，永业田由家属承种，其子可入官学。失踪者，若三年内无音讯，按阵亡例办理。诸位若有异议，可当场提出。”
底下一片沉默。过了片刻，周济站起身：“大人，我想问一句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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