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敝,恐有复乱之忧”,请求允许地方“募勇修防”。
“好一个赵怀安”杨复恭猛地合上奏本,冷笑道,“你这是要把火烧到扬州去啊”
他立刻召来心腹幕僚商议,最终决定:不准辞,反加恩。
诏书内容如下:
一、吴王爵位不予收回,依旧保留;
二、东南诸道行营都统之职照旧,不得擅离职守;
三、特许濠州招募乡兵五千,修缮城池,以备非常;
四、赐绢三千匹、米五千石,作为军资补助;
五、加授检校司空衔,以示荣宠。
这道诏书表面是安抚,实则是推波助澜。
杨复恭的目的很明确:继续激化赵怀安与高骈之间的矛盾。只要两人相争,朝廷便可坐收渔利。即便将来一方胜出,也必将元气大伤,无力挑战中央权威。
当这份诏书通过驿马系统层层下发之时,赵怀安正在校场点兵。
七千将士列阵整齐,刀枪如林。尽管装备简陋,铠甲多有补丁,但他们的眼神却格外锐利那是常年操练、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杀气。
卢泰匆匆赶来,将长安回信递上。
赵怀安看完,仰天长笑:“妙哉朝廷果然不想让我消停”
“这是好事。”卢泰喜道,“有了这道诏书,我们扩军便名正言顺。高骈纵有千般猜忌,也不敢公然违抗天命。”
“不错。”赵怀安收起笑容,环视诸将,“传令下去:即日起,全州征兵凡青壮男子,愿从军者,免三年赋税,家中配给口粮。另设先锋营陷阵队,择勇猛者充之,每日加餐肉食,专习攻城野战之术。”
“同时,命工匠昼夜赶制弓弩、箭矢、云梯、檑木。疏通护城河,加固城墙,城头增设女墙与望楼。”
“再调集全州粮仓,统计存量。我要知道每一粒米能在战时支撑多久。”
诸将齐声领命,迅速散去。
赵怀安转身望向南方扬州方向。
他知道,高骈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十日后,扬州传来消息:吕用之亲率五百“察子”抵达滁州,宣称奉高骈之命设立“东南巡察司”,专司稽查各地军政财务,有权直达天听,不受州府节制。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打着“协助吴王整顿军务”的旗号,要求进驻濠州,监督募兵过程。
“这是要往我 heart 上插刀”赵怀安怒极反笑,“让他们进来那就是引狼入室不让他们进便是抗旨”
“那就让他们进。”卢泰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赵怀安皱眉。
“让他们进,但我们控制他们看到的一切。”卢泰眼中闪过精光,“我们可以提前演练一套假账,展示一支只有三千人的弱旅;安排几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假装应征,显得士气低迷;再让城中富户出面宴请这些察子,酒肉招待,金银馈赠让他们觉得,赵怀安不过是个贪图安逸的老兵油子,不足为惧。”
赵怀安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但记住,一旦他们试图接触真实兵力部署或军械库,立刻翻脸拿下宁可撕破脸,也不能让他们带回情报”
“属下明白。”
于是,一场荒诞而危险的“表演”在濠州上演。
吕用之的“察子”们趾高气扬地进城,却发现赵怀安亲自出迎,态度恭敬至极。衙署内外张灯结彩,宴席丰盛,歌舞助兴。他们所见的军队懒散不堪,兵器锈蚀,营房破败;所闻的民情怨声载道,称“刺史大人只想苟安一时,不愿惹事”。
带队的“察子”首领姓周,是个贪婪之徒。赵怀安暗中送他五百贯钱、二十名美婢,又许诺每年供奉药材千斤,顿时将其收买。
短短三日,这些人便写好奏报:“吴王赵怀安志气衰颓,军备废弛,无复昔日雄风,不足虑也。”
奏报送回扬州,高骈阅后眉头微皱。
“太顺利了反而可疑。”
吕用之却笑道:“大人何必多疑赵怀安本就是个粗人,如今得了富贵,自然贪图享乐。他若真有野心,怎会主动请辞又怎会让我们的察子自由出入城池”
高骈仍不放心:“派人再去查,暗中观察其夜间调动情况,尤其注意是否有秘密训练、粮草转运之事。”
“遵命。”
然而,就在高骈布下新的眼线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节奏。
三月十五,淮水暴涨,寿州境内多处堤坝溃决,农田淹没,数万人流离失所。
西郡王借此机会,公开宣布:“因灾情紧急,需调集大军抢险救灾”,实则将主力部队集中于淮河南岸,距濠州仅百余里。
与此同时,一支由五百艘渔船组成的船队悄然集结,船上装的不是鱼网,而是粮食、武器与身穿渔民服饰的士兵。
而在濠州,赵怀安也接到密报:“春耕已毕,粮入库,兵可用。”
他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滚滚而来的乌云,低声说道:“时候到了。”
当晚,他再次进入暗室,点燃香火。
“王都统,黄小将军”他跪在牌位前,声音哽咽,“我要动手了。”
“我不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护佑这些跟着我的兄弟,活着看到太平那一天。”
他重重叩首,起身吹熄油灯。
走出暗室时,他对门外亲兵下令:“传周校尉,带五百死士,今夜子时出发,潜行至滁州郊外埋伏。目标:烧毁淮南军粮仓。”
“另传李参军,准备文书,明日一早发布檄文,宣告天下:高骈专权跋扈,残害忠良,我赵怀安奉天子密诏,举兵清君侧,匡扶社稷”
“最后”他停顿片刻,眼神决绝,“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西郡王:东风已起,共举大事。”
风雨欲来,雷霆将至。
这一夜,没有人入睡。
濠州城外,五百黑衣士兵悄然出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寿州军营,灯火通明,战马嘶鸣,刀出鞘,箭上弦。
扬州城内,吕用之正酣睡于美人怀里,浑然不知,命运的铡刀已悬于头顶。
而远在长安的皇宫深处,那位年少的皇帝翻了个身,梦中喃喃道:“天下太平了吗”
无人应答。
只有春雷滚滚,响彻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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