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骑在马上，心中沉郁。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这一路所见，让他更加坚定了经营东南的决心。

    关中残破，中原糜烂，唯有江淮之地，因着地理之便和相对完整的行政体系，尚能维持一定秩序和生产。

    这才是他未来争霸

    夜雨如注，砸在寿州城头的瓦片上，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声响。西郡王站在城楼之上，手中握着那封来自濠州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他的斗篷滑落，滴入脚边泥泞之中，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这一纸书信，不只是结盟的开端，更是一道生死契书。

    赵怀安没有说多余的话，只言明三事：其一，愿以濠州为前哨，牵制淮南主力；其二，春耕之后粮草可支半年军需；其三，请西郡王南下取扬州，他自北出兵攻滁州，两路夹击，断高骈退路。

    简洁、冷静、毫无虚饰正合他心意。

    “此人，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西郡王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为了富贵，也不是为了名分是为了那一口气。”

    那一口气，是当年黄梅山下，数十万草军揭竿而起时喊出的“冲天大将军”；是长安城破之日，百姓跪迎黄巢入宫时的欢呼；是后来招安路上，一个个老兄弟被削权、驱逐、暗杀时咽下的血泪。

    他们曾以为洗白上岸就能活命，结果发现，所谓朝廷恩典，不过是将刀递到别人手里，再笑看你被人宰割。

    赵怀安如今的选择，不是背叛李唐，而是终于看清了真相：天下之大，无一处公道；乱世之中，唯力者存。

    “传令下去。”西郡王转身，声音沉稳如铁，“召张神剑、郑汉章、王重霸三人即刻来见，不得延误。”

    亲兵领命而去。风越刮越烈，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照亮了他脸上纵横的疤痕那是十年前在蔡州城外，与官军死战留下的印记。

    不多时，三位将领冒雨赶到。张神剑年近五旬，须发斑白，却是军中宿将，素有谋略；郑汉章性烈如火，擅冲锋陷阵；王重霸则沉默寡言，统领骑兵多年，麾下三千骑皆百战精锐。

    “诸位。”西郡王将密信置于案上，“赵怀安要动手了。”

    三人闻言俱是一震。

    “他真敢”郑汉章脱口而出，“高骈虽老，淮南仍有四万兵我军不过八万，且多新附之众，如何与之争锋”

    “他不是要硬拼。”西郡王摇头，“他是要借势借朝廷之势压高骈，借高骈之疑逼其先动，再以退为进，蓄力反扑。”

    张神剑捻须沉吟：“此计险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他既敢写信来，说明已有决断。况且”他顿了顿，“我们还能等吗”

    众人默然。

    这些年，他们名义上归顺朝廷，实则被视作“降虏”，处处受制。赋税重敛，兵马受限，连地方官员任免都要报备扬州。高骈一面称他们“义士”，一面派吕用之的“察子”四处巡查，名为采办，实为监视勒索。寿州境内已有七名县尉被诬贪腐下狱，其中三人死于狱中。

    更令人愤恨的是，高骈竟暗中联络保义军旧部中的动摇分子，许以官职钱财，意图分化瓦解。前月就有两名校尉携三百士兵叛逃至扬州，事后竟得授游击将军之职

    “他已经不把我们当人看了。”王重霸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磨刀石，“在他眼里，我们只是狗，听话就喂口饭，不听话就打瘸腿。”

    帐内气氛骤然凝重。

    西郡王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寿州、濠州、扬州一线：“若再不动，明年今日，我等恐怕已不在人世。高骈不会容我们太久。他需要一个理由清除隐患，而赵怀安的谋逆，正好给他这个借口。”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动手。”

    “但不能孤军深入。”张神剑提醒，“一旦我军南下，庐州、舒州必出兵截击，若高骈再调淮南水师封锁长江，我军粮道难继，极易陷入重围。”

    “所以需要赵怀安。”西郡王道，“他守濠州，扼淮水咽喉，又与寿州接壤。只要他能拖住滁州之敌，并切断扬州与上游联系，我便可放心南进。”

    “可他可靠吗”郑汉章仍存疑虑，“毕竟他曾是李唐刺史，如今又受封吴王，未必肯真心与我等联手。”

    “他会。”西郡王目光坚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高骈腾出手，第一个要除的，就是他这个外来的吴王。他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退一步，则前功尽弃；进一步，则九死一生。唯有与我结盟，才有生机。”

    “而且”他轻声道，“他心里还有火。”

    众人不再多言。

    良久，张神剑点头：“既然如此，当速做准备。春耕将毕，麦粟入库，正是用兵之时。我建议立即下令各县征粮，同时召集乡兵操练，伪装成防备流寇之名，实则整军待发。”

    “骑兵先行集结于霍丘，随时可渡淮接应濠州。”王重霸补充。

    “另派细作潜入扬州城内，联络旧部，尤其是那些曾属草军系统的低级军官和城门守卒。”郑汉章道，“一旦开战，里应外合，可夺其城门。”

    西郡王一一应允，随即提笔写下三道军令，密封交出。

    部署完毕，他独自留在帐中，望着油灯跳动的火焰，久久未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无回头之路。

    次日清晨，寿州全境悄然进入战备状态。各乡开始清点丁壮，登记车马；粮仓日夜有人值守；通往濠州的小道上，不断有装扮成商旅的信使往返穿梭。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赵怀安的奏表也终于送达尚书省。

    正值早朝，宰相孔纬手持玉笏出列，朗声宣读：“濠州刺史、吴王赵怀安上表，辞爵让权，恳请致仕归田，以避贤路。其辞恳切，其意谦卑，伏乞圣裁。”

    满朝文武闻言哗然。

    有人冷笑：“此乃诈术耳哪有刚封王便立刻请辞的道理分明是试探朝廷态度”

    也有人叹息：“赵怀安此举，或出于无奈。高骈跋扈已久，岂容他人染指江淮彼以此表示弱，实为保命之策。”

    更有老臣感慨：“昔年黄巢之乱，多少豪杰灰飞烟灭今余者寥寥，皆夹尾求生。可悲，可叹。”

    唯有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面无表情。他年方十四，尚未亲政，一切政令皆由田令孜余党与宰臣共议。此刻他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示意准奏。

    但真正掌权的枢密使杨复恭却眯起了眼睛。

    他反复研读那份奏表，越看越是心惊。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辞呈，而是一篇精心设计的政治宣言。字里行间，既有对朝廷的忠诚表白，又有对高骈的极力推崇，甚至还提及“近年东南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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