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当这个江淮总管他若接了,便是替朝廷背锅,日后东南有变,责任全在他一人身上;他若不接,便是心怀不轨,抗拒天命”
卢泰抚须叹道:“高明此表一出,无论高骈如何应对,都将陷入被动。而使君则可借机积蓄力量,静观其变。”
赵怀安却未显喜色,反而神色愈发凝重:“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寿州、滁州、扬州一线:“一旦高骈识破我的缓兵之计,必定会加快动作。他不会给我太多时间。”
“所以我决定立即派人联络西郡王。”
“什么”三人齐惊。
“现在就通消息”卢泰迟疑道,“万一被高骈截获”
“必须冒这个险。”赵怀安断然道,“只有与西郡王联手,才有胜算。他控淮西八州,握东南财源;我据濠州要冲,扼长江上游。若能南北呼应,互为犄角,纵使高骈倾巢而来,亦不足惧”
“可如何联络”周校尉问。
赵怀安沉吟片刻,低声道:“走霍山小道,绕开官驿,派心腹之人潜行入寿州。另遣一艘快船,伪装商贾,沿淮水北上,送信至蔡州边界,交由保义军斥候转呈。”
“两路并行,确保万无一失。”
三人肃然领命。
部署完毕后,赵怀安独自回到暗室。推开书架,点燃油灯,再次来到香案前。
他取出一支新香,轻轻点燃,插进香炉。
“王都统,黄小将军”他低声说道,“我又要做选择了。”
“当年你说,造反是为了活命,招安是为了给兄弟们一条出路。可如今呢我穿上官袍,成了刺史,却比当年更像一只困兽。”
“但我不能停下。因为我身后,还有七千将士,还有无数指望我能带来太平的百姓。”
“我知道你们会骂我懦弱,骂我背叛。可有些仗,不能现在打;有些人,不能现在杀。”
“等吧再等等。”
他深深一拜,退出暗室,重新掩好机关。
翌日清晨,濠州衙署传出消息:刺史赵怀安因忧劳过度,卧病在床,暂不理政。与此同时,一封措辞谦卑、语气悲切的奏表,由驿马疾驰送往长安。
而在夜色掩护之下,两名装扮成樵夫的密使,悄然离开城南,踏上了通往寿州的山路。
三日后,扬州。
节度使府深处,高骈手持邸报副本,坐在紫檀木椅上,神情莫测。吕用之侍立一旁,轻摇羽扇,似笑非笑。
“大人,那赵怀安昨日已上表,请辞吴王爵位,并愿交出兵权,归隐林泉。”
“哦”高骈抬眉,“怎么说”
“言辞极为恭顺,自称德薄才疏,不堪重任,又盛赞大人功高盖世,威服四夷,恳请朝廷委您总揽东南军政,以定人心。”
高骈听完,久久不语,只盯着手中邸报出神。
吕用之轻声道:“此人狡诈,必是缓兵之计。”
“我知道。”高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他这一招,确实高明。”
他缓缓站起,踱至窗边:“若我应之,则成众矢之的;若不应,则显我心怯。”
“不如顺水推舟”
“大人之意是”
“朝廷既然封他为吴王,那就让他当到底。”高骈冷冷道,“我上表支持朝廷决策,称赵某忠勤体国,功勋卓著,理应留任东南,协理军务。”
吕用之眼神微闪:“可这样一来,岂非助他坐大”
“不。”高骈冷笑,“我要在表中强调:吴王虽有才干,然资历尚浅,宜设副使辅佐,以防误国。然后举荐你为东南行军司马,代我监督其军政事务。”
吕用之大喜:“妙极如此一来,我便可名正言顺入驻濠州,掌控其一举一动”
“不仅如此。”高骈眯起眼睛,“我还会上奏,请朝廷允我调拨粮饷十万石、军械三千具,支援吴王整军经武,共卫东南。”
“这是”
“给他糖衣,包着毒药。”高骈阴森一笑,“十万石粮,足够养活两万大军。我要看他敢不敢收。若他不受,便是抗旨不遵;若他收下嘿嘿,等他兵马多了,我就以私蓄重兵,图谋不轨为由,发兵讨伐”
吕用之拍手称妙:“大人神机妙算,那赵怀安必死无疑”
高骈却不喜反忧,低声道:“此人不好对付。他越是低调,我越觉得危险。”
“为何”
“因为他不像别的降将那样急于享乐、贪图富贵。他还在练兵,还在谋划,还在等。”
“等什么”
“等天下大乱。”高骈缓缓道,“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与此同时,远在寿州的西郡王也收到了来自濠州的密信。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西郡王看完信,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赵怀安你是真懂我。”
他提笔写下回信,只一句话:
“春耕之后,粮成之时,我必举兵南下,与君共取扬州。”
写罢,吹干墨迹,密封入匣,交由心腹连夜送出。
窗外,春雷隐隐,暴雨将至。
这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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