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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罪”西郡王盯着他。
“属下不知。”
“那你为何隐瞒田令孜藏身之处”
张龟年沉默片刻,忽然跪地叩首:“属下并非包庇,而是奉先主赵怀安遗命,留一线生机。”
“什么”
“当年赵帅察觉田令孜图谋不轨,本可一举诛之,但他最终选择放过。他说:宦官之势,根深蒂固,若尽数剿灭,必致更大混乱。留一人于外,或可牵制其余,亦可为日后谈判留余地。故而,属下知晓其踪,却未上报。”
西郡王久久不语。
良久,才叹道:“赵帅仁厚至此,反倒成了他人刀下亡魂。”
“主公,”张龟年抬头,眼中含泪,“赵帅临终前曾托我一句话:若你见西郡王成器,便告诉他创业维艰,守成更难。宁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你。”
西郡王闭目,胸口起伏。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劝诫。
当晚,他召集心腹于私邸议事。李克用、王彦章、石士姣、韩全诲、杨复恭悉数到场。烛光映照之下,七人围坐一桌,气氛凝重。
“田令孜未死。”西郡王开门见山,“他藏身蜀中,正联络陈敬,意图东山再起。此外,朱温已在暗中拉拢张归霸等人,试图瓦解我军内部。我们不能再等了。”
“那就打过去”李克用拍案而起,“我率沙陀铁骑直取汴州,先斩朱温狗头”
“不可。”石士姣摇头,“朱温虽野心勃勃,但尚未公然反叛,若贸然出击,反落人口实。且汴州富庶,兵精粮足,非旦夕可下。不如先稳住中原,集中兵力解决蜀中隐患。”
“我也认为应先除田令孜。”王彦章沉声道,“此人老谋深算,盘踞内廷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任其在蜀中积蓄力量,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杨复恭则缓缓道:“老夫曾在内侍省任职,深知宦官网络之广。他们掌控驿传、监军、税赋,甚至地方官员任免。若不清除此毒瘤,纵使换十个皇帝,依旧受制于人。”
西郡王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杀人,而是彻底改组禁军与内侍体系。”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我拟奏请陛下,废除左右神策中尉制,改为禁军都统府,由朝廷直接任命都统、副都统,三年轮换,不得连任。同时裁撤监军宦官,改设文官巡察使,监督军务。”
“这岂非动摇百年旧制”韩全诲吃惊道。
“正因为是百年旧制,才必须打破。”西郡王冷声道,“否则,下一个陈佩孜、田令孜还会出现。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不再依赖宦官、不再受制于权阉的新朝廷。”
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王彦章率先抱拳:“末将愿效死力”
接着是李克用、石士姣、韩全诲一一表态支持。
会议结束时,已是五更天明。西郡王送走众人,独自立于庭院之中。东方渐白,晨雾弥漫,仿佛一层薄纱覆盖在这座历经沧桑的帝都之上。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无人走过的路上。
三天后,新制颁行。
禁军改制诏巡察使条例内侍省裁撤令接连发布,震动朝野。许多宦官惶恐不安,纷纷托病辞官,或暗中转移财产。而各地藩镇亦开始重新评估局势。
朱温在汴州接到消息,当场摔碎茶盏,怒骂:“欧雪利小儿,竟敢动祖宗规矩看我不提兵杀入长安”
但他终究未动。
因为与此同时,王处存已奉命进驻洛阳,扼守崤函通道;诸葛爽率军屯于许州,随时准备南下截击;而李克用更是亲率三万骑兵移驻河中,虎视东方。
四方压力之下,朱温只得暂敛锋芒,上表称贺,表示“拥护新政,忠于朝廷”。
而在西南,西郡王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密令王建为先锋,率五千精兵伪装商旅,自金州潜入巴蜀,逼近成都。又派使者联络东川节度使顾彦朗,许以重利,促其夹击陈敬。
一个月后,战报传来:王建奇袭成功,攻占鹿头关;顾彦朗出兵涪城,切断成都粮道;陈敬惊慌失措,急召田令孜商议对策。
田令孜终于现身。
他在栖云居召集残党,妄图组织反击,却被早已埋伏的细作锁定位置。十日后,一支背嵬军小队夜袭庄园,火攻破门,斩杀叛党四十余人,生擒田令孜本人。
捷报传至长安,举城欢腾。
永福亲自出迎至春明门外,将田令孜押赴太庙前公开审判。西郡王主审,历数其三大罪状:擅权乱政、矫诏废立、勾结藩镇、祸乱社稷。百官围观,百姓聚观,无不称快。
最终,田令孜被判处凌迟之刑,三日后执行。
行刑当日,万人空巷。这个操控朝政十余年的大宦官,在凄厉哀嚎中断气身亡。其首级传示天下,警示所有妄图染指皇权之人。
至此,宦官专权的时代,宣告终结。
然而,西郡王并未因此松懈。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前方。
江淮之间,仍有黄巢余部啸聚山林;河北之地,契丹骑兵屡犯边境;西北吐蕃蠢蠢欲动;南方楚地豪强割据天下未定,烽烟未息。
但他已无所畏惧。
因为他手中握着一支忠诚的军队,身边站着一群可靠的兄弟,身后站着一位愿意变革的君主。
创业在晚唐,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它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筹谋,是每一次生死抉择的担当,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数月后,西郡王亲赴淮南巡视军务。途经徐州,当地百姓自发焚香迎候,孩童唱诵新编童谣:“淮西王,铁脊梁,斩阉贼,护君王,安天下,万民康。”
他听后一笑,未作回应。
只是在夜宿驿站时,提笔写下一行字:
“吾之所为,非为封侯拜相,只为不负赵帅所托,不负苍生所望。”
风吹烛灭,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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