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元年,二月中,桃花始盛,淮南,濠州刺史衙署。看小说就到
长安的风才吹到扬州,所以这里刚刚才改过年号,之前都是按照惯例沿用广明年。
此时,濠州刺史毕师铎在衙署里正听着长史卢泰读着最新的邸报。
夜色如墨,笼罩着长安城残破的宫阙。含元殿的火光虽已熄灭,但焦木与血腥的气息仍弥漫在空气里,随风飘散不去。西郡王独坐于淮西府邸后堂,面前案几上摊着一卷贞观政要,书页未翻,目光却早已失焦。窗外更鼓三响,他仍未入眠。
这一夜太长了。
自赵怀安身死、石士孜发难以来,不过短短两日,朝局竟如惊涛骇浪般翻覆七次。先是陈佩孜矫诏立幼主,继而公卿公主冒死联络旧部,再是西郡王率兵突入宫禁,血战含元,终斩奸阉首级,拥立永福登基。每一步都悬于一线,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
可如今大局初定,人心未稳,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主公。”门扉轻启,韩全诲披甲而入,脸上尚带血污,声音低沉,“城外细作回报:朱温遣心腹杨崇本潜入京兆,昨夜宿于延兴门内一家酒肆,今晨已乔装出城,方向汴州。”
西郡王眉头微蹙,缓缓合上书卷:“他来做什么打探虚实还是策反我军中之人”
“恐怕两者皆有。”韩全诲压低嗓音,“据报,张归霸近日与其密会三次,言语隐秘。虽无确证,但此人此前曾为巢军降将,立场本就不明。若他在关键时刻倒戈,恐危及神策左军防务。”
“张归霸”西郡王冷笑一声,“他兄长张归弁刚死在李克用手下,他若真有异心,倒是孝悌得很。”
“可也不能掉以轻心。”韩全诲正色道,“如今各藩表面臣服,实则各怀鬼胎。王重荣按兵不动,李茂贞退而不走,朱温更是虎视眈眈。一旦朝廷露出虚弱之态,必有人趁势而起。”
西郡王沉默片刻,忽问:“王彦章现在何处”
“正在东市清查逆党余孽,顺带整顿保义军编制。”
“召他回来。”西郡王站起身,踱至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丹凤门轮廓,“明日早朝之后,我要见他、李克用、石士姣三人。另外,传令诸葛爽,即刻接管京畿巡防使职权,凡出入城门者,无论官民,皆需查验腰牌。”
韩全诲领命欲退,又被唤住。
“还有”西郡王转身,眼中寒光一闪,“暗中调集背嵬军三千,秘密屯于蓝田大营。对外只称秋操演武,不得泄露半句。”
“是。”
待其离去,室内重归寂静。西郡王缓步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铁甲,指尖轻轻抚过胸前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数月前与赵怀安共击叛军时留下的,当时他还笑言:“此伤值千金,因救的是淮西性命。”如今,那人已化作黄土,碑石未干,而他的遗志,却落在自己肩头。
他知道,赵怀安从未真正想夺权。那个胖子一生所求,不过是恢复大唐纲纪,使百姓免于战火,使天子不受制于宦寺。他曾对西郡王说:“我不要九锡,不要摄政,只要一个能说话的皇帝,和一群敢做事的臣子。”
可惜,晚唐无明君,亦少忠臣。有的只是权阉弄法、藩镇割据、流民遍野。
而现在,机会来了。
新君永福年少清明,非懦弱之辈;朝中有崔安潜、杜让能等老臣支撑;军中更有李克用、王彦章、石士姣这等百战名将效命。若能趁此良机整肃内政、削除积弊、重建府兵,则中兴有望。
但他也清楚,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翌日清晨,兴唐元年正月初七,新帝首次临朝。
含元殿经一夜清扫,血迹尽去,唯余几处焦黑梁柱尚未更换。百官依班列立,气氛肃穆。永福端坐御座,身穿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通天冠,神情庄重。他抬手示意群臣平身,声音清越却不失威严:
“朕承天命,继大统,非为私欲,实因社稷倾危,不得不挺身而出。今奸佞伏诛,宫禁肃清,然天下凋敝,四海沸腾。朕愿与诸卿共勉,拨乱反正,重振祖宗基业”
群臣齐呼万岁。
随即,礼部尚书裴澈出列,宣读册封诏书。欧雪利晋爵西郡王,加开府仪同三司,领淮南节度使、兼侍中;石士姣授左神策中尉,掌禁军实权;李克用进位太尉,增邑万户;王彦章拜骠骑大将军,赐铁券丹书。
正当众人谢恩之际,忽有监察御史刘崇望越班而出,手持弹章,声色俱厉:“臣弹劾原右军中尉曹诚,勾结逆阉陈佩孜,闭宫拒驾,阻挠勤王,罪在不赦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寂静。
曹诚就站在阶下,脸色惨白,双膝发软。他本以为只要交出宫门钥匙、跪地请罪便可苟全性命,岂料竟有人当庭发难。
永福尚未开口,西郡王已朗声道:“曹诚执掌宫门,明知逆贼矫诏,却不开门迎驾,致使忠良喋血、天子蒙尘。此等行径,与附逆何异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李克用亦怒喝:“当日若非我等强攻田令门,今日坐在此位的,怕就是那乳臭未干的睦王了此贼不死,天理难容”
群臣纷纷附议,声浪高涨。
永福沉吟片刻,终下旨意:“曹诚褫夺官职,押赴市曹斩首示众,家产抄没,亲属流放岭南。”
圣旨一下,武士当即上前锁拿。曹诚瘫倒在地,嚎哭不止,却被拖出殿外,不久便传来斩决号炮之声。
一场杀戮,震慑百官。
退朝之后,西郡王并未回府,而是直奔皇城西南角的内侍省衙署。此处原为田令孜旧巢,如今已被石士姣接管。他在一间密室中见到了被囚禁的几名陈佩孜亲信宦官,皆被打断双腿,关在铁笼之中。
“说吧。”西郡王冷冷看着其中一人,“田令孜是否还活着他在哪里”
那宦官浑身颤抖,终于开口:“奴奴只知道,中尉大人早在半年前就在蜀中备下退路。成都南郊有一别院,名为栖云居,专供避难之用。另闻,他与剑南西川节度使陈敬早有盟约,一旦事败,便可借道入蜀,暂避锋芒。”
“还有谁知情”
“张龟年也曾奉命传递密信。”
西郡王眼神一凛。张龟年,正是昨日助其打开田令门的关键人物之一,也是少数从赵怀安时代活到现在的旧将。
“把他带来。”
不到半个时辰,张龟年被带到。他未穿铠甲,只着素袍,神色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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