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怀安沿着台阶一路狂奔的时候,两侧的武士们都很纳闷。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他们虽然是神策军的,但田令孜要将藩帅们一把铲除的计划也不会和他们说啊
所以他们就这样呆头呆脑地看着大唐的淮西郡王,沿着台阶,疾风狂
寒风依旧在龙首渠上呼啸,河水泛着幽暗的光,像是从地底渗出的血。那两名赤身潜入水中的黑衣社暗桩终于浮出水面,浑身湿透,嘴唇青紫,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小头目接过,手指颤抖地剥开蜡封,只一眼,脸色骤变。
“快送进宫去”他低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夜色里潜伏的耳目。
可就在这时,桥洞另一侧,一道黑影悄然立起是唐芳贵派来的信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心照。信使接过竹简,转身便走,脚步轻如猫行,没入长安城迷宫般的坊巷之中。
与此同时,咸宁殿内,烛火摇曳,映得田令孜的脸忽明忽暗。他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宋建留下的金牌,眼神阴沉如铁。
“赵怀安,你说那老狗真会来”他缓缓开口。
赵怀安站在侧旁,轻笑一声:“他会来的。寿王不是傻子,他知道,今日若不点头,明日便是刀斧加身。他要的是名分,是实权,是东南的生杀予夺之柄。而我们,正好能给他。”
“可他胃口太大。”田令孜冷哼,“吴王霸府东南诸道行营都统这哪是藩臣,分明是国中之国”
“但眼下,我们没得选。”赵怀安语气平静,“神策军虽在我手,可外有高骈割据淮南,内有诸道观望,若无强藩镇场,新君未登基,怕是连七更钟都等不到,宫门就要被人撞开。”
田令孜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那就允他。但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待天下稍定,我必亲手斩下他的头颅,挂在朱雀门外,以儆效尤。”
赵怀安微微一笑,未答。
而此时,保义军小营中,立寿王正独坐帐中,手中握着那枚由宫禁带回的金牌,指节发白。豆胖子与张龟年分立两旁,大气不敢出。
“朝廷答应了”豆胖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立寿王冷笑:“不是答应,是求我。他们怕了,怕皇位空悬,怕藩镇联手反扑,怕大唐真的亡在他们手里。所以,他们低头了。”
“那咱们真要入宫”张龟年小心翼翼问。
“当然。”立寿王站起身,目光如炬,“不仅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我要让满朝文武看看,谁才是这个乱世真正的柱石”
他转身取下墙上佩剑,缓缓抽出半寸,寒光映面。
“明日正旦小朝,我立寿王,将以东南八万精兵为后盾,亲率诸藩劝进。我要让宋建坐上那个位置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帐外,天边已现鱼肚白,晨雾弥漫,如同王朝未定的命运,模糊不清。
宫门之外,百官陆续抵达。崔安潜依旧是第一个,紫袍玉带,神情肃穆。他抬头望了望尚未开启的丹凤门,冷哼一声:“又是一年正旦,又是一场闹剧。先帝尸骨未寒,这些人便已忙着分肉了。”
身后,牛蔚、王徽等人陆续跟上,皆面色凝重。裴澈低声叹道:“若陛下真已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可若贸然拥立,恐启权臣专政之祸。”
杜让能则默默掐指一算,眉头紧锁:“今晨星象有异,紫微偏移,恐非吉兆。”
话音未落,景龙钟楼忽然响起第一声钟鸣咚
众人一震。
按照唐制,正旦小朝应在七更八点开始,钟响九声,宫门方开。可如今才不过六更末,钟声竟提前响起
“不对”王徽失声,“钟鼓司无人敢擅动除非宫中有变”
崔安潜眯起眼,望向宫墙深处:“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钟声一声接一声,沉重如雷,敲得人心头发颤。终于,第九声落下,丹凤门轰然开启。
玄武门亲自守在门前,甲胄鲜明,神色冷峻。他手中拿着一面金牌,正是韩建缒城时所持之物。
“诸位大人,”他高声道,“奉中尉、枢密之命,今日小朝提前举行,议题唯有一项拥立新君请速入宫”
百官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抗命,只得鱼贯而入。
而就在他们踏入宫门的瞬间,一支由三十骑组成的轻骑队自南而来,马蹄声急,尘土飞扬。为首一人,金甲红袍,正是立寿王本人
他并未穿朝服,而是披着战甲,腰悬双刀,身后跟着豆胖子、张龟年及数名心腹将领。他们直奔丹凤门,毫不停留。
“拦住他们”有御史台官员惊呼。
可玄武门却抬手制止:“放行。此乃中尉亲允,淮西郡王受邀入宫,共议国本”
立寿王策马直入,直至含元殿前勒马停下。他翻身下马,大步踏上龙尾道,目光扫过两侧惊疑不定的朝臣,最终落在殿门之上。
殿内,田令孜与杨复恭已就位,宋建跪坐于侧,低眉顺眼,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寿王到”内侍尖声通报。
立寿王迈步入殿,甲叶铿锵,气势逼人。他并不下拜,而是直视田令孜:“中尉相召,不知所为何事”
田令孜冷冷道:“寿王既知,何必多问今日请君入宫,只为一事拥立新君,安定社稷。”
“哦”立寿王嘴角微扬,“那不知新君是谁可是宋建殿下”
“正是。”赵怀安接口,“先帝临终遗命,传位于幼弟宋建,以续宗庙。我等身为臣子,自当遵从。”
立寿王哈哈一笑:“遗命可有诏书太医署可有病历宗正寺可有记录若皆无,仅凭你二人之口,便要改易储君,岂非儿戏”
殿内一片死寂。
田令孜脸色铁青:“寿王,你莫要咄咄逼人如今局势危殆,若再拖延,恐生大乱你若识大体,便应带头劝进,共扶新君”
“劝进”立寿王冷笑,“我可以劝进,但有条件。”
“说。”田令孜咬牙。
“第一,册封我为吴王,开府仪同三司,赐铁券丹书,子孙世袭。”
“第二,授我江淮转运使,总领东南财赋,凡江南诸道租税,皆由我调度。”
“第三,任我为东南诸道行营都统,节制所有平叛兵马,便宜行事,不受朝令节制。”
“第四,准我在润州建霸府,置僚属,养私兵,形同诸侯。”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宋建猛地抬头,满脸震惊:“这这岂非裂土封疆”
赵怀安却轻轻摇头:“可以。”
田令孜怒视:“赵怀安你疯了”
赵怀安淡淡道:“时不我待。若不允其条件,他今日便可调转马头,联合高骈反攻长安。你我手中兵力,未必挡得住。”
田令孜咬牙切齿,良久,终是闭眼:“准了。”
立寿王满意一笑,随即单膝跪地,拱手高呼:“臣,淮西节度使、吴王立寿王,恭请宋建殿下登基为帝,承继大统,光复唐室”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
紧接着,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是立寿王带来的诸藩将领,在豆胖子率领下,齐刷刷跪倒殿前,齐声高呼:“恭请宋建殿下登基为帝”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宋建颤抖着站起,在田令孜搀扶下,缓缓走向御座。他每走一步,心跳便加快一分。他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皇帝可他也知道,这皇位,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一枚傀儡。
当他终于坐上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时,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终落在立寿王身上。
后者微微一笑,右手轻轻抚过腰间刀柄。
那一刻,宋建明白了真正掌控这个帝国的,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而是站在殿前,手握兵权的那个。
仪式结束,百官退散。
立寿王并未久留,带着部下转身离去。途经宫道时,宫禁匆匆追上。
“寿王”他低声道,“您真要如此”
立寿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如何”
“您明知他们是利用您,您也明知一旦您掌东南,朝廷必视您为心腹大患,迟早动手清除。您何苦趟这浑水”
立寿王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宫禁,你还记得当年西川之战吗我带着三千残兵,被困山谷,粮尽援绝。是你,冒险送来最后一袋米,救了我一命。”
宫禁一怔。
“你说我为何要趟这浑水”立寿王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因为我欠你的,也欠这个国家的。哪怕它已腐朽不堪,哪怕它注定倾覆,我也要试一试,看能不能拉它一把。”
说完,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宫禁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数日后,朝廷正式下诏:
册立淮西节度使立寿王为吴王,开府仪同三司,赐爵一级,食邑万户;
授江淮转运使,总揽东南财赋;
兼东南诸道行营都统,节制平叛诸军;
准于润州建霸府,设官置吏,如古诸侯例。
消息传至淮南,高骈闻之,拍案而起:“竖子竟敢僭越至此”
他立即下令集结兵马,准备南下讨伐“伪吴王”。
而在长安,宋建正式即位,改元“兴唐”。
登基大典上,田令孜亲捧玉玺,赵怀安执圭引导,百官山呼万岁。可当新帝回望群臣时,却发现
立寿王并未参加典礼。
他已率军东去,奔赴东南。
临行前,他留下一封信,交由宫禁转呈:
“陛下:
臣已启程赴任,誓以余生清剿叛逆,恢复漕运,重振东南。
陛下坐镇中枢,臣在外攘夷,内外呼应,或可延大唐一线之命。
他日若天下太平,臣必解甲归朝,奉还节钺,绝无二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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