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有内鬼。”
谢俊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问:“殿下您真的打算放过陈敬”
少年站起身,走到殿前玉阶,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轻声道:“我不放过任何人。我只是不急于动手。”
他回眸一笑,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皇兄教过我,猎人捕兔,从不追得最快的那个。他等兔子自己跑进陷阱。现在,我只是把陷阱挖好,然后等着他们一个个跳进来。”
谢俊浑身一震,深深叩首:“奴婢明白了。”
少年转身,步入内殿,身影消失在重重帷幕之中。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一座废弃佛寺内。
黄冰豪摘下脸上易容的薄皮,露出原本面容。他面前坐着十余名黑衣人,皆是昔日杨复恭暗中培植的死士,今夜一战后幸存者。
“兄弟们,”他低声道,“我们输了表面,赢了根本。”
众人不解。
他冷笑:“田匡死了,保义军溃散,李克用退兵,朝廷看似安稳。可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那个孩子。”
“他不动声色,就把三大权宦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不需要杀人,只要一句话,就能让田、杨、赵三人互相提防,永无宁日。”
“而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藏起来,活下去,等下一个乱局。”
“因为乱世,才是我们这种人翻身的机会。”
他说完,点燃手中一卷名册,火焰吞没了数十个名字。
灰烬飘散,如同亡魂归去。
而在皇城东内苑一间偏僻庑房里,韩全诲正蜷缩在床上,颤抖不止。
他刚做完一场噩梦。
梦中,他看见自己被绑在刑场上,田令孜亲自执刀,一边割他舌头,一边笑着说:“你传的每一封信,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惊醒过来,冷汗浸透寝衣。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那一夜,他传递的不只是“立寿王”的消息,更是把自己变成了权力游戏中的棋子。而如今,棋局已变,执棋之人不再是田令孜,也不是杨复恭,而是一个他看不透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阿父说过的话:“在这宫里,活得久的,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有权的,而是最会装傻的。”
他抹了把脸,喃喃自语:“从今往后我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他悄悄从床底取出一只陶罐,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烧焦的纸片那是他偷偷保存下来的原始密信残页,包括杨复恭血书、田令伪造函件、甚至还有寿王亲笔写下的一页指令。
“这些东西,不能毁。”他低语,“有一天,它们会救我的命。”
夜更深了。
大明宫各殿灯火渐熄,唯有咸宁殿还亮着一盏孤灯。
杨复恭独坐案前,面前摆着一杯冷茶,手中握着一枚铜钱。
他反复抛掷,观其正反。
连抛九次,皆为正面。
他苦笑一声:“天意乎人为乎”
门外,心腹低声禀报:“大人,探子来报,李克用大军并未返回河东,而是驻扎在凤翔附近,声称护送贡品入京。”
杨复恭眼神一凛:“护送贡品怕是要护送刀兵吧”
他站起身,踱步良久,终是叹道:“我们以为除掉了田匡,就赢得了这场博弈。可实际上我们只是换了个更大的对手。”
他望向北方夜空,喃喃道:“李克用啊李克用,你是要逼朝廷低头,还是要自己走进这宫门”
同一时刻,西内苑深处,赵怀安正在校场练剑。
寒光闪动,剑锋所指,皆是致命死角。
养子杨守立站在一旁,忍不住问:“义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陛下明显在压制我们,三司共治,分明是要削权。”
赵怀安收剑入鞘,淡淡道:“急什么他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真正掌兵的,还是我们。”
“可万一他联合李克用”
“不会。”赵怀安冷笑,“李克用是狼,他是虎,狼虎岂能共处他越是拉拢外藩,我们越有机会。”
他抬头看向星空,低声道:“等着吧,不出三年,这长安又要变天。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前,站对位置。”
风起云涌,暗流奔腾。
一场新的权谋之战,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中心,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
他在深夜批阅奏章,烛火映照着他稚嫩的脸庞。
一份来自淮南的密折摊开在案上:“高骈上表称病,请辞盐铁转运使之职。”
少年提笔批道:“准。另加授检校太尉,增邑三百户。”
身边宦官不解:“为何还要赏他”
少年微笑:“因为他不想干,我才偏要让他干。等他推辞第三次,我就顺势收回职权,改派心腹接管淮南盐税。”
宦官恍然大悟,额头冷汗涔涔。
少年合上奏折,轻叹一声:“这天下,不是靠武力就能掌控的。要懂人心,懂节奏,懂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吹灭蜡烛,走入内室,躺在龙床上,闭目养神。
窗外,春雨淅沥,洒落在宫墙青瓦之上。
他轻声呢喃:“皇兄,你说得对创业在晚唐,最难的不是夺权,而是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雨声掩盖了一切秘密。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有多少人在谋划,多少人在逃亡,多少人在等待时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晚唐的黄昏,仍未落幕。
而属于新一代枭雄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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