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至少对于小皇帝来说，是如此。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从汉中出发后，只是六日，小皇帝的车架已出褒斜道，到了眉县。

    之所以这么快，得益于褒斜道的便捷，这条出入关中、汉中最宽缓的道路并没有因为战争而毁坏，依

    赵怀安话音落下，帐内一时寂静如深潭。众人皆知他今日所言非止于黄巢之败，更是在敲打自己这支刚刚崛起的保义军我们如今坐拥寿州根基，手握精兵强将，占据长安两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脚下之路，步步惊心。

    严缓缓开口：“主公所言极是。黄巢起于草莽，得势迅猛，然其政令不立，赋税无章，官吏滥封，百姓无所依归。彼时长安虽破，然天下未定，四镇环伺，而其竟以帝王自居，大行分封，纵容部下劫掠，此乃取祸之道也。”

    张龟年点头附和：“正是如此。我观黄巢入城之初，尚有均平之志，然不过数月，便沉溺宫室之美、珍宝之富、女色之乐。其所封诸将，多为其亲族故旧，而非有功之士；其所用之人，但求谄媚顺从，不问才德贤愚。如此朝廷，岂能久存”

    朱温坐在角落，一直沉默，此时忽地冷笑一声：“你们说得都对，可还少了一层黄巢忘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众将皆望向他。

    朱温站起身来，目光灼灼：“我在他麾下三年，亲眼见他如何从一个贩私盐的江湖汉子，变成穿龙袍却不敢睡龙床的皇帝。他怕什么怕夜里有人砍他脑袋，怕饭里有毒，怕身边的亲信反水。所以他越来越疑神疑鬼，动辄杀人。尚让劝他整顿吏治、安抚百姓，他说百姓无恩，杀之何惜；李详建议开科取士、收拢人心，他竟笑曰：读书人最会骗人，留着只会坏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他自己呢早年落第，题诗长安，满腔愤懑。如今做了天子，反倒比那些公卿更看不起寒门士子。这不是疯了吗这不是忘本了吗”

    帐中一片肃然。

    赵怀安静静听着，眼中微光闪动。他知道朱温这番话不是空谈，而是血泪换来的教训。这个人曾是黄巢最信任的大将之一，最终却因不满其倒行逆施而降唐。他的背叛，不是为了富贵，而是因为绝望。

    “所以我说，”朱温缓缓坐下，“黄巢之败，不在兵少，不在将叛，而在心亡。他丢了初心，也丢了人心。当他不再代表千千万万活不下去的人时，他就成了另一个要被推翻的暴君。”

    豆胖子咂咂嘴，挠头道：“那咱们现在算啥也是抢了长安两坊，也在分东西啊。”

    赵怀安笑了，摇头道：“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那是他们一路征战所绘，从寿州到渭北，再到长安城内外地形，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粮道走向、工坊位置、水井分布。

    “我们拿的是永兴、崇乐两坊，确实得了些财货，但你们注意没有我下令优先搬运的，是太仆寺的马政档案、将作监的工匠名册、国子监藏书目录、户部度支司历年账籍。金银铜钱，反而只取三成。”

    众人一怔。

    薛沆恍然：“主公是要建制度”

    “不错。”赵怀安沉声道，“黄巢毁一切，我们要建一切。他靠破坏得天下，我们靠建设稳江山。他给百姓的是恐惧，我们要给的是希望。他许将士的是虚爵空名，我们要给的是田宅实利。”

    王仙年激动起身：“主公之意，可是要在寿州试行新政”

    “正是。”赵怀安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寿州为根基，长安为前哨。待天子还朝，朝廷重建，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有一支军队，不争府库之财，不夺百姓之产，反而护商路、修水利、兴学堂、录流民、编户籍、定税法。我要让他们知道，除了烧杀抢掠，还有另一种活法。”

    郭从云皱眉：“可诸镇虎视眈眈，郑畋虽死，余党未清，李克用野心勃勃，王重荣贪得无厌，凤翔系又与我等素有嫌隙。若我保义军独树一帜，恐成众矢之的。”

    “我知道。”赵怀安点头，“所以我才要趁现在动手。趁着天子未返，朝廷未立，各方仍在争利之时，悄悄把根扎下去。等他们反应过来，木已成舟。”

    他语气渐冷：“而且，你们以为他们真能分完长安郑公说得对，长安虽富，但经黄巢三年糟蹋，宫室残破，街巷荒芜，十室九空。所谓府库充盈，不过是表面文章。真正值钱的，是人，是技术，是知识，是秩序。这些东西，别人看不见，我们要看得见。”

    韩琼沉吟道：“主公所言甚高，然施行不易。新政需钱粮支撑，若无赋税来源，如何养官、养兵、养民”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赵怀安踱步至案前，取出一份文书，“我已命人清查寿州境内荒田、逃户、隐田、豪强兼并之地，共计可垦荒地四万余亩。另查明州内大小商贾三百余家，其中半数愿与我军合作，以换取通行保护与低息贷款。”

    他抬头一笑：“还记得我说过的发低利贷吗不是放高利盘剥，而是以军资为本，设立惠民钱庄，专供农具种子、织机铁器之贷，利息三分，秋收后偿还。百姓得利，我军得信，商贾得市，三方共赢。”

    严眼睛一亮：“此乃仁政较之朝廷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实有云泥之别”

    “不仅如此。”赵怀安继续道，“我还打算在寿州设技工院，招揽从长安带回的匠户，分类授业，制造农具、兵器、车船、陶器。再设义学六所，凡七岁以上孤儿、贫儿皆可入学，教以识字算术、耕战常识。三年之后，这些人就是我们的吏员、工匠、军官苗子。”

    帐内众人听得呼吸渐重。

    这已不只是割据一方的藩镇思维，而是一个政权雏形的构建。

    刘知俊忍不住问：“主公这些事，若传到朝廷耳中，会不会说我们图谋不轨”

    赵怀安淡淡一笑：“图谋不轨我们打出的旗号一直是勤王复国，所作所为皆为恢复社稷。谁敢说我修水利是谋反谁敢说我办学堂是僭越只要民心在我，功绩在身，就算有人想咬，也咬不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况且小皇帝年幼，朝中权柄必落宦官与宰相之争。郑畋虽回京主政，然其清流出身，惯于空谈礼法，不懂实务。若将来政令不出宫门，天下依旧混乱，百姓仍受苦痛，那时我们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理之法你说，天下人会怎么看”

    众人默然。

    答案不言而喻。

    低仁厚忽然道：“主公，还有一事不得不防。此次长安分赃，我保义军所得最少，诸将虽表面服从，然私下已有怨言。尤其是一些老卒，跟着您从寿州打出来，刀山火海都走过，如今眼看沙陀、凤翔那些人满载而归，心中难免不服。”

    赵怀安神色一凝。

    他知道这是实情。

    军人不怕死，只怕死后无人记得；不怕苦，只怕功劳被抹杀。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所以我决定即日起，在军中推行功绩簿制度。”

    “功绩簿”众人不解。

    “凡作战立功者，无论大小，皆由监军使记录在册，注明时间、地点、事迹、见证人。每季公示一次，累计积分，可兑换赏银、田地、宅邸、官职推荐资格。阵亡将士之家属，亦依此领取抚恤，子孙可入义学、免徭役。”

    他目光坚定：“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只要你肯拼，就有回报。不是靠主将一时喜好，不是靠关系亲疏，而是靠实实在在的功劳。这不是施舍，是契约。”

    张歹咧嘴笑了：“这法子好比空口 roises 强多了。”

    赵怀安点头：“另外，从本月起，全军实行伙食分级制。普通士卒每日两餐，米面各半，每月三肉；队正以上加蛋奶；校尉以上另有菜蔬果品。伤病者特供营养膳食。所有食材均由军屯产出或商队采购，账目公开，每月核查。”

    “如此，上下皆知温饱可期，何必再去抢掠百姓”朱温叹道，“这才是长治久安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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