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一名满脸血污的小校策马上前:“帅爷还有八十七人皆愿随您死战到底”
张存敬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好那就让我们做最后一搏告诉所有人今日我们不死,便是功臣死了,也是英魂”
说罢,他调转马头,不再深突,反而向东南方向突围。此举出乎巢军意料,原本层层包围的黄头军一时反应不及,竟被他率残部冲出一条血路。而这条路线,恰恰与李克修的进攻轴线形成交汇之势。
两支沙陀铁骑,一自西北,一自西南,如同两条奔腾的怒龙,在战场上划出凌厉弧线,目标直指同一地点郑畋所在的巢车
“不好他们要会师”有将领惊呼。
郑畋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惧色,唯余决绝。“传我最后旨意:黄头军不必护驾,全力阻截李克修其余各部,听令行事,宁可战死,不可退后一步”
然而,命令下达之时,局势已然失控。
李克修终于杀至距巢车三百步处,迎面撞上黄万荣率领的最后一支生力军“天武”残部八百人。双方展开惨烈白刃战。李克修以五十人为锋,亲自带队冲锋,连续三次击溃敌阵,终将“天武”逼退。就在此刻,北方烟尘再起,张存敬残部如幽灵般出现,自侧翼杀入战场,与李克修形成夹击。
“张帅”李克修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绛色战旗,热泪盈眶。
“李帅”张存敬亦看见故人,强撑伤体,举槊回应。
两军会合,仅剩三百余骑,然士气如虹,战意沸腾。他们不再分散作战,而是重新整列为一支锥形突击阵,以李克修为锋矢,张存敬居中策应,直扑巢车
黄头军拼死抵抗,层层叠叠的步槊手组成铜墙铁壁,弓弩手轮番射击,箭雨如蝗。不断有骑士中箭落马,战马哀鸣倒地,血染黄土。但剩下的人毫无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放火箭”郑畋下令。
数十支火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赤红轨迹,落在骑兵队伍中,瞬间点燃几匹驮马。火势蔓延,浓烟滚滚,视线受阻。但李克修毫不停歇,抽出腰间横刀砍断缰绳,弃马步行,率二十名最精锐牙兵发起最后冲锋。
“随我上车”他怒吼。
二十人如猛虎扑食,跃过尸堆,攀上巢车阶梯。黄头军殊死阻拦,刀光剑影中,接连有人坠下。李克修肩头中一刀,鲜血直流,仍奋力登顶。
当他踏上巢车平台那一刻,郑畋正站在中央,手持宝剑,须发皆张。
“你来了。”郑畋淡淡开口。
“我来了。”李克修喘息道,“八年前你说我能活到今日,如今我来了,取你性命。”
郑畋摇头:“我不是怕死之人。我只是不甘为何走到这一步我们曾誓言均平天下,救民于水火,可如今呢长安宫阙成了权贵新巢,百姓依旧困苦,将士离心,兄弟相疑你说,是我们错了,还是这世道本就不容善”
李克修沉默片刻,缓缓举起黄巢:“我不知道答案。但我只知道,你若不死,这场乱世永无终结之日。”
言毕,他猛然前冲,黄巢直刺胸口。
郑畋不避不让,任那一槊穿透胸膛,将他钉在身后旗杆之上。鲜血顺着旗杆流淌,染红了“黄”字大纛。
“咳咳”他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也好也好至少是我亲眼看着这个王朝落幕”
声音渐弱,终至无声。
李克修拔出长槊,郑畋尸体缓缓滑落,被两侧黄头军接住。全场骤然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吹动残破旗帜。
下一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陛上死了”
刹那间,整个中军如雪崩般瓦解。黄头军恸哭失声,斗志全消。外围各部见主帅陨落,纷纷溃散。尚让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下令撤军。葛从周、李嗣源趁机发动总攻,沙陀全线压上,杀声震天。
李克修立于巢车之巅,望着脚下崩塌的帝国,心中无喜无悲。他知道,这一战虽胜,但天下远未太平。张存敬重伤垂危,李克用生死未卜,朱温已在汴州蓄势待发,唐廷更是虎视眈眈。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摘下面巾,露出满是血污的脸庞,对着苍天低语:“父帅,孩儿替您报仇了。”
风卷残云,夕阳西下,昆明池畔血染如画。晚唐的黄昏,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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