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大旗护住”
此时,好不容易笼住三百多人溃兵的尚让,如是道。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在大纛的核心,有百人紧紧簇拥着大纛,他们都是尚让的牙兵扈从,人人甲胄残破,血污满面。
尚让刚刚得知了两个消息。
烟尘未散,血雾弥漫,昆明池畔的旷野已成修罗场。尸骸枕藉,断戟残旗遍布四野,战马哀鸣于泥泞之中,幸存者或跪地喘息,或抱头痛哭,更多的人则茫然立于尸山之间,不知所往。李克修仍立于巢车之巅,身披染血重甲,手中黄巢垂地,槊尖滴血,在斜阳下泛着暗红光泽。他望着郑畋的尸体被黄头军残部抬下,那面“黄”字大纛缓缓倒下,如一个王朝最后的叹息。
风起,卷走一缕灰烬,仿佛带走了某种曾炽热燃烧的理想。
他知道,这一战斩的是郑畋之首,破的是“齐”政权中枢,但真正死去的,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曾经让千万流民燃起希望的梦那个“均平天下”的梦。如今梦碎,只剩权力更迭的冰冷现实。
“帅爷”一名牙兵踉跄攀上巢车,满脸血污,“张存敬将军撑不住了”
李克修心头一紧,急忙转身:“他人在何处”
“就在东南三百步外的断营里,随行只剩十七人,箭镞嵌在肩胛,深及肺腑,郎中说若不及时取出,恐不过今夜。”
李克修不再多言,纵身跃下巢车,翻身上马,不顾伤痛,策马疾驰。沿途所见,皆是沙陀骑兵清剿溃兵、收缴旗帜的景象。有士卒见他经过,纷纷跪地高呼:“大帅威武”“诛逆成功”但他无心回应,只觉胸中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当他赶到那处废弃营垒时,张存敬已被安置在一具倒下的战鼓之上,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十余名亲兵围坐四周,人人带伤,有的用布条缠着断指,有的以刀拄地勉强站立。见李克修到来,众人齐齐起身,眼中含泪。
“你来了。”张存敬睁开独眼,声音细若游丝。
“我来了。”李克修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颤抖,“你撑住,郎中马上就到,一定能救你。”
张存敬苦笑:“救我这条命,从八年前你父帅死的那天起,就该结束了。能活到今日,亲手将郑畋钉在旗杆上,已是天道酬勤。”
他喘了口气,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北方:“你知道我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后这天下又换一副面孔。朱温会来,李唐会归,可百姓呢他们真能过上好日子吗”
李克修沉默。
他知道张存敬在想什么。当年他们追随柳彦章起兵时,不过是一群被逼上绝路的流民,只为一口饭吃,一条活路。后来王仙芝死,葛从周继起,再后来郑畋称帝,建立“齐”政,他们以为终于可以翻身做主。可不过数年,长安的宫殿换了主人,却没换人心。权贵依旧横行,赋税更加苛重,连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也因地位高低而分出三六九等。
“我们是不是也成了新的李唐”张存敬喃喃,“当初骂朝廷贪暴,如今自己掌权,却比他们更狠。”
李克修闭目,喉头滚动:“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人治世。有的只是利害相争,强者为王。”
“所以你要小心朱温。”张存敬突然睁大眼睛,“此人表面恭顺,实则野心滔天。他在汴州屯田练兵,暗结藩镇,早有异志。若你今日不除他,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可眼下唐廷尚未复振,中原未定,若贸然动手,恐失人心。”李克修低声道。
“人心”张存敬冷笑,“你还信人心当年我们攻入长安,百姓夹道欢迎,称我们为义军。可不过半年,便骂我们是贼寇。人心易变,唯利是图。你若不握紧刀柄,明日便是别人踩你头颅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猛然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剧烈抽搐。郎中急忙上前施救,但已无力回天。
“我去了。”张存敬气息渐弱,“替我照看谢彦章。那孩子有胆识,有忠心,别让他埋没于乱世”
声音终断,手颓然垂下。
全场寂静,唯有风穿过残垣,呜咽如诉。
李克修跪地,伏尸痛哭。这不是一场胜利后的欢庆,而是一场葬礼为一位老将,也为一段逝去的岁月。他想起少年时随父征战,张存敬如叔如师,教他骑射,授他兵法,陪他熬过无数个饥寒交迫的冬夜。如今,那人走了,带着满腔不甘与警醒,走入历史尘埃。
良久,李克修起身,抹去泪水,对左右下令:“厚葬张帅,依诸侯礼。传令全军,暂停追击,收拢残部,救治伤员。另派快马,前往河东,向李克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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