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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一座巨大祭坛深埋地底，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中央矗立着一根贯穿天地的黑色石柱，八条粗大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每一根都缠绕着一名木魔遗骸??正是他们在幽冥阁见过的那些族人。
而在石柱顶端，坐着一人。
身形瘦削，披着残破绿袍，长发垂地，面容苍老却安详。他的双手结印于胸前，十指皆断，指尖滴落的血珠顺着石柱流淌，形成一圈永不干涸的血环。
“第一位木魔……”沐风华跪下，热泪盈眶。
那人缓缓睁眼，目光穿越百年时光，落在她身上。
“你来了。”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欣慰，“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年。”
“您……一直等着我？”
“等了九十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他微笑，“每一天，我都用血写下你的名字，怕忘了你长什么样。”
沐风华泣不成声。
“起来。”老者轻叹，“你是来问答案的，不是来哭的。”
她擦泪起身：“魔尊为何不杀您？”
“因为他不能。”老者望向石柱深处，“我是封印的核心，也是钥匙。他若杀我，封印崩解，他自己也会灰飞烟灭。所以他只能困我，耗我，等我自然衰亡。”
“那为何现在还不死？”
“因为我把命，分给了你们。”他抬手指向她心口，“每一位木魔诞生，都继承了我一丝魂魄。你们不死，我不亡。”
沐风华浑身一震。
原来如此。
难怪木魔稀少却从未绝迹。
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人的碎片，散落世间，只为延续这场漫长的守望。
“您让我来，是要我接替您？”她问。
“不。”老者摇头，“我要你打破它。”
“什么？”
“封印。”他眼中闪过锋芒，“你以为我在守护世界？不，我在守护一个谎言。魔尊确实是灾厄，但他也是反抗者。真正的敌人，是那个创造了魔界、将众生玩弄于股掌的‘至高意志’。”
“您说什么？”
“听好了。”老者声音陡然严厉，“魔尊原本是人族修士，名为凌渊，因窥见天机被仙门围剿，魂魄坠入此界，融合远古魔神残念而成。他并非天生暴虐，而是被逼成魔！而我，也曾是他的同伴，因不愿堕落而选择自我封印，成为守门人。”
沐风华脑中轰然炸响。
一切颠倒了。
善恶、正邪、敌我……全都是被书写好的剧本。
“所以……我们都在演戏？”她颤声问。
“是。”老者点头，“但现在，你可以改写结局。”
他抬起手，一道碧光射入她眉心。
刹那间，无数记忆涌入??百年前的战场，燃烧的森林，断裂的权杖，飘落的黑莲……
还有那一句，她始终不解的话：
**“下次，换我来杀你。”**
原来不是威胁。
是恳求。
是凌渊在最后一刻，希望她亲手终结他，不让他的灵魂继续沉沦。
“去吧。”老者闭眼，“带着我的全部力量，登上石柱顶端，斩断最后一条锁链。那时，封印将破，他将自由，而你，将成为新的执棋者。”
“可若他恢复全盛，岂不是天下大乱？”
“那就杀了他。”老者淡淡道，“或者，救他。选择权，在你。”
话音落下，他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绿光，尽数涌入沐风华体内。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皮肤上的裂痕不再流血，反而绽放出枝叶般的纹路，翠绿欲滴。
当最后一缕光芒融入，她睁开眼时，已然不同。
不再是柔弱医修。
不再是被动棋子。
她是木魔真身觉醒者，是轮回之外的变数，是能决定新旧交替之人。
“我们上去。”她转身，看向同伴。
“你真要放他出来？”苏青寒握紧剑柄。
“我不放他。”沐风华眼神坚定，“我去问他??要不要出来。”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一一颔首。
绳索再次抛出，他们攀向石柱顶端。
当沐风华踏上最高处，推开那扇由黑莲铸成的门时，她看到了他。
真正的魔尊。
凌渊。
他躺在一朵巨大的黑莲之中，身躯修长，面容年轻得不可思议，紫黑色的眼眸紧闭，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权杖??正是她梦中所见之物。
她走上前，拔出权杖。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花瓣。
他猛然睁眼。
时空仿佛静止。
“你来了。”他轻声说，没有愤怒，没有威压，只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温柔。
“嗯。”她点头，“我来了。”
“这次……你是来杀我的吗？”
她望着他，许久，终于摇头：“我是来问你一句??你还记得，最初为何而战吗？”
他笑了，眼角有泪滑落：“记得。是为了……让人不必再跪着活着。”
“那就好。”她将权杖递出，“这一次，换我信你。”
他伸手接过。
整座深渊剧烈震动。
封印崩解，铁链寸断，黑莲凋零又重生。
而在外界，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第一次照进魔界。
万物复苏。
轮回已断。
旧王未陨，新主已生。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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