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点了点丝绒盒，“——没有一句，是‘暂时’的。”

    孟初怔住，像被钉在原地。她忽然想起初见顾北墨时，媒体铺天盖地称他为“顾氏冰山”，说他手腕狠绝、心肠冷硬，连亲弟弟顾淮安都忌惮三分。可此刻，这个被所有人畏惧的男人，正用最平静的语气，剖开自己最坚硬的外壳，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皆非权宜。

    “你不怕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怕我……只是利用你？”

    顾北墨目光未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怕。但我更怕你有一天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孟初心脏狠狠一缩。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门锁转动声。佣人声音响起：“先生，孟小姐，顾总来了。”

    顾北墨眸色瞬间转冷，方才的温度尽数敛去，像潮水退却后的礁石。他指尖轻叩轮椅扶手，声音恢复一贯的冷冽：“让他进来。”

    孟初迅速合上戒指盒，指尖用力攥住盒角，指节泛白。她没想到顾淮安会来，更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门被推开。

    顾淮安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亮服帖，笑容无可挑剔，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他手里拎着一只皮质礼盒，目光先扫过顾北墨，随即热络地落在孟初身上，眼神热切得近乎灼人。

    “嫂子！”他快步上前，将礼盒递过去，笑容灿烂，“听说你搬进来住了，特意挑了点小礼物。南枝亲手挑的，说你气质温婉，一定喜欢。”

    孟初没接，只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顾总消息倒是灵通。我住哪儿，连我家保姆都不知道，你倒比监控还准。”

    顾淮安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更热情地扬了扬手：“哎呀，关心则乱嘛！大哥腿不方便，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得多跑跑，多照应着点。”他目光转向顾北墨，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大哥，医生说你最近不宜过度劳累，怎么又亲自处理公司事务？要是累着了，我可怎么跟爸交代？”

    顾北墨没看他，只将孟初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汤往前推了推：“趁热喝。”

    顾淮安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盯着顾北墨那只始终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那手指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与传闻中那个被病痛折磨、只能靠轮椅苟延残喘的废人截然不同。

    “大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爸那边，最近对温氏项目很关注。听说温时樾今天在公司闹得不太好看？这事儿，您真不管管？”

    “管？”顾北墨终于抬眸，目光如刀，精准刺向顾淮安眼底，“顾淮安，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是谁把顾氏新能源部账目做烂，差点让整个集团背上巨额债务？又是谁，在爸住院期间，偷偷转移海外资产，准备随时跑路？”

    顾淮安脸色骤变，笑容彻底消失，手指下意识掐进掌心。

    “我记得。”顾北墨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地板，“我还记得，那天我坐在轮椅上，把你伪造的账本甩在你脸上。你求我别告诉爸，说你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大哥差。”他停顿一秒，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现在，你倒是学会拿‘爸’来压我了。”

    顾淮安后退半步，额角渗出细汗。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孟初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一片澄明。顾北墨不是不能动，不是不能争，他只是把最锋利的刀，藏在最温顺的鞘里。而顾淮安，不过是一只扑火的飞蛾，连靠近灯芯的资格都没有。

    “滚出去。”顾北墨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下次再不经允许踏入这个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淮安腕上那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方便’。”

    顾淮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敢说，抓起礼盒，狼狈转身离去。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陷入一片寂静。

    孟初端起那碗汤，一口一口，慢慢喝完。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熨帖着方才翻涌的情绪。

    顾北墨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寻常的温和：“明天上午九点，顾氏总部会议室，有个并购案终审会。你以顾太太身份出席。”

    孟初抬眼：“为什么？”

    “因为温时樾不会放过你。”顾北墨看着她，眸色深沉，“他会从舆论、从董事会、从所有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地方，把你钉死在‘借婚姻上位’的耻辱柱上。而我要你坐在那里，让他看清楚——”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你是顾北墨的妻子。不是他温时樾，丢掉又捡不回来的破鞋。”

    孟初握着汤碗的手一顿。

    破鞋。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记忆深处。三年前，温时樾第一次带苏林参加家族晚宴，当众搂着苏林腰肢，笑着对众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苏林。”转头却对她冷笑：“孟初，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还配做温太太？”

    那时她没哭，只是默默解下腕上那条洗得发白的丝巾，塞进包里。

    原来，有人一直记得。

    她望着顾北墨，忽然觉得这间灯火通明的别墅，不再只是契约缔结的安全屋。它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某种她不敢轻易命名的东西。

    她轻轻放下空碗，指尖拂过丝绒盒光滑的表面，低声问：“顾北墨，你到底想要什么？”

    男人目光沉静如深海，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我要你信我一次。”

    不是信他这个人，不是信他的承诺，而是信——在温时樾掀起的腥风血雨里，有他撑起的伞，足够遮风挡雨。

    孟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起那枚戒指。

    白金素圈冰凉，内侧那行小字却仿佛带着体温。她缓缓抬起左手，将戒指套进无名指。

    尺寸恰好。

    严丝合缝。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至中天，清辉无声洒落，温柔覆盖了整座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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