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相贴。
他的手很暖,干燥,稳定,像一堵无声的墙,稳稳接住了她所有摇晃的重心。
“商落姐说……要不我们进去喝杯茶?”孟初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却仍有点飘。
顾北墨低笑一声,没拆穿她。
他抬眸,朝门内望了一眼。
夏南枝和商落正倚在门框边,一个抱臂挑眉,一个托腮微笑,眼神里写着毫不掩饰的“快进去!别在外头腻歪了”。
他微微颔首,助理立刻上前,稳稳推起轮椅。
经过温时樾身边时,顾北墨淡淡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男人,忽而开口:
“通知律所,即日起,温氏集团所有与孟初名下‘初屿设计’相关的合作项目,全部中止。另,温时樾名下三处房产,两辆豪车,及近半年银行流水,全部提交至经侦支队——他挪用温氏公款为前女友购置海外别墅一事,该收网了。”
孟初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你……怎么知道?”
顾北墨侧眸看她,神色平静如深潭:“你忘了?温氏财务总监,是我表弟。”
孟初彻底愣住。
她当然知道顾家旁系盘根错节,可她万万没想到,温时樾最信任的那位“温总心腹”,竟然是顾北墨的人。
“你布局多久了?”她忍不住问。
“从你第一次删掉他微信,却半夜三点反复打开聊天框开始。”他语气平淡,却让孟初心头狠狠一跳,“你删他,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终于看清了他爱你的方式,从来都不是把你当人,而是当一件能随时退回的定制品。”
孟初垂下眼睫,没说话。
他说得对。
她删掉温时樾微信那晚,的确没睡着。
她反复点开又退出,不是舍不得,而是终于承认——自己曾那样用力爱过的人,原来从未真正看见过她。
“所以……”她轻声问,“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对付他?”
顾北墨停住轮椅,仰头看她。
阳光落进他眼底,映出细碎光芒,像星子坠入寒潭,却意外温润。
“不是。”他答得极快,极笃定,“我是为了等你转身。”
孟初心头一震。
“我等了三年。”他望着她,一字一句,“等你不再需要为任何人委曲求全,等你敢为自己活一次。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风又起了。
梧桐叶沙沙作响。
孟初望着眼前这个坐着轮椅的男人——他没有温时樾的意气风发,没有他光鲜亮丽的履历,没有他挥霍无度的资本。
可他有她从未拥有过的、绝对的尊重。
有她被践踏无数次后,依然肯俯身拾起她尊严的双手。
有她连自己都快要遗忘时,固执记得她锋利模样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昨夜母亲昏睡中攥着她的手,喃喃说:“初初啊……妈不怕死,就怕你往后一个人,受了委屈,连个替你骂一句的人都没有。”
那时她笑着哄:“妈,您瞎说什么呢,我这么厉害,谁能欺负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厉害”,是咬碎牙咽下去的硬壳。
而现在,有人亲手剥开了那层壳。
不是以拯救者的姿态,而是以并肩者的身份。
“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不大,却稳。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坚定的涟漪。
顾北墨眸光一亮。
助理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语速飞快:“陈主任,顾总和孟小姐即刻前往东城区民政局,请提前启动VIP通道——对,就是今天,现在。”
夏南枝“哗啦”一声拉开院门,一手叉腰,一手朝孟初勾手指:“还不快进来!婚纱我早让人送来了,就搁你房里!”
孟初一愣:“婚纱?”
“不然呢?”夏南枝眨眨眼,“难不成让你穿睡裙去领证?顾北墨可是顾家嫡系,你嫁过去,不穿婚纱,明天头条标题就得是《顾家新妇拒穿嫁衣,疑似婚姻存疑》。”
孟初:“……”
她下意识看向顾北墨。
男人正微微仰头,目光温沉,眼底笑意如春水初生。
“婚纱,”他慢条斯理开口,“我挑的。”
孟初心跳漏了一拍。
“你挑的?”
“嗯。”他颔首,“纯白,无袖,后背镂空——你说过,你不喜欢束缚。”
孟初彻底怔住。
她的确说过。
那是三个月前,她随口吐槽一句“现在婚纱都跟裹尸布似的”,顺手转发了张极简风婚纱图给夏南枝,连点赞都没点,更别说截图保存。
他竟记住了。
而且,精准复刻。
“顾北墨……”她声音微颤,“你到底……还记住了我多少事?”
男人唇角微扬,目光灼灼,像捧着稀世珍宝般凝视她:
“不多。”
“只记住了,你所有皱眉的样子,所有大笑的样子,所有沉默的样子——还有,你每一次,为别人挺身而出时,眼里闪着的光。”
孟初眼眶倏地一热。
她没哭。
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角,转身,一把拉住顾北墨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温暖,她紧紧扣住,像握住失而复得的锚。
“走。”她说,声音清亮,再无半分犹疑,“去领证。”
阳光倾泻而下,将两人身影融成一道长长的、坚定的剪影。
身后,温时樾依旧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前方,民政局的方向,梧桐成荫,绿意盎然。
那里没有喧嚣的祝福,没有盛大的排场。
只有一纸婚书,两个名字,和一段刚刚开始、却注定厚重如山的余生。
顾北墨任由她牵着,轮椅平稳前行。
风掠过他额前碎发,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孟初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上——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无名指根部,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未洗净的丙烯颜料蓝。
那是她昨夜赶方案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凝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孟初疑惑回头:“笑什么?”
他抬眸,眼底星河浩瀚,温柔如初:“笑我运气好。”
“什么运气?”
“笑我这辈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像许下此生最庄重的诺言,“终于等到你,心甘情愿,把名字,写进我的户口本里。”
孟初一怔,随即眼眶彻底红了。
她没说话。
只是攥紧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阳光正盛。
照见她无名指上,那点未干的蓝色颜料,正悄然晕染开一小片,清透、鲜活、生机勃勃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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