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苏晚晴平静地摇头,“我在等你亲口承认。”
她转向法官,深深鞠了一躬:“审判长,我以污点证人身份,提交全部证据链——包括南荣念婉支付给我的十六笔境外转账记录、她助理与殡葬公司订购‘无名海葬服务’的录音、以及……”她顿了顿,从贴身内衣夹层抽出一张折叠泛黄的纸,“她母亲商揽月亲笔写的遗嘱副本。里面明确写着:若我死于非命,所有遗产由夏南枝继承,并附注——‘此女性情刚烈,恐遭毒手,故留此书为证。念婉心术已邪,勿信其言’。”
全场哗然。
南荣念婉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怪笑,笑声癫狂而破碎,像玻璃碴刮过黑板:“妈?她留遗嘱?哈哈哈……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以为那晚是我放火逼她嫁祸夏南枝……可她不知道,那桶油,是她自己让我拎进去的!她说‘念婉,你去把油泼在她床脚,火一起,你就喊救命——记住,要让所有人听见是你救了我!’哈哈哈……她到死都以为自己在演戏!她才是最疯的那个!”
她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夏南枝,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你知道为什么她非要选你吗?因为你和司婉予长得太像了!每次看你,她就像看见当年抢走南荣琛的仇人!所以她烧自己,也要拉你陪葬……可她没想到啊……”她咳出一口血,笑声却愈发亢奋,“她更没想到,我早就把她的疯话录下来了!整整三十七段!从她策划自焚,到教我怎么哭得像真的一样——都在这里!”
她疯狂拍打自己胸口,仿佛那里藏着什么。
夏南枝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你放出来吧。”
南荣念婉一愣。
“放出来。”夏南枝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你录音里,有句话,我一直没听清。”
南荣念婉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最后一道防线。她抖着手摸向颈间项链,拽断链子,将一枚琥珀色吊坠狠狠砸向地面!
“啪!”
水晶碎裂声中,微型存储芯片弹跳而出。
法警迅速拾起递上。邢律师接入法庭多媒体系统,按下播放键。
一段沙哑女声流淌而出:
【……南荣琛这辈子,只爱过司婉予一个人。他书房保险柜里,锁着她所有旧物——日记本、胎毛、产检报告……还有……还有那张B超单。南枝出生那天,他跪在产房外哭了半小时,说‘婉予,我们的女儿像你’……】
录音戛然而止。
南荣念婉瘫软如泥,喉咙里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法庭厚重橡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身墨色高定西装的南荣琛缓步而入。他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宇间沉淀着十年未曾散尽的疲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停驻在夏南枝脸上。那一瞬,他眼底冰封十年的寒潭,终于裂开一道细微却真实的缝隙。
他径直走向证人席,无视所有惊愕目光,从怀中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法官大人。”他声音低沉稳定,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我愿以南荣集团百分之三十二的股权,为夏南枝女士提供全额民事赔偿及终身医疗保障基金。同时——”他顿了顿,视线如炬刺向南荣念婉,“我申请,作为法定监护人,重新获得女儿夏南枝及其子南荣澈的抚养权。”
南荣念婉猛地抬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骤然收缩:“不……你不可以!澈是我的儿子!你凭什么——”
“凭DNA比对结果。”南荣琛面无表情打断她,“你提供的亲子鉴定样本,早在三年前就被我调包。真正的结果在这里。”他示意法警呈上文件,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加粗数据,“南荣澈,与我STR基因座完全匹配。而你——”他目光如冰锥刺入她眼底,“连他的脐带血样本,都是从夏南枝产后废弃医疗垃圾里偷出来的。”
夏南枝怔住。
南荣琛却已转身,走向她。高大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指节处有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她六岁时,他徒手掰开失控秋千铁链救她,被锈蚀金属划破的印记。
“南枝。”他第一次当众唤她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却像穿越漫长雪原而来的暖风,“回家。”
夏南枝望着那只手,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七岁那年发烧说胡话,攥着他衣角哭喊“爸爸别走”,他彻夜守在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她滚烫的额头;想起十五岁生日,他悄悄塞给她一张银行卡,说“以后嫁人,聘礼要够买下半个南荣集团”;想起二十三岁婚礼上,他送她的玉镯内圈,刻着极细的“南枝长乐”四字……
十年误解,十年风霜,原来从未真正斩断血脉里奔涌的暖流。
她缓缓抬起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掌心的刹那——
“等等!!!”
南荣念婉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嚎叫,竟猛地撞开两名法警,扑向夏南枝!她手里不知何时攥着一枚碎裂的琥珀吊坠残片,锋利断口直刺夏南枝咽喉!
“我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
寒光乍现!
南荣琛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他闪电般横臂格挡,那枚碎琥珀狠狠扎进他小臂肌肉,鲜血瞬间洇开大片暗红。
“呃!”他闷哼一声,却纹丝未退,反手扣住南荣念婉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际,声音冷如玄铁:“商揽月死前最后一条短信,发给了你手机里那个‘心理医生’。内容只有七个字——‘念婉,你爸的骨灰,在我枕头下。’”
南荣念婉浑身剧震,瞳孔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法警终于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她不再挣扎,只是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重复:“……枕头下……枕头下……”
夏南枝低头,看着南荣琛臂上汩汩涌血的伤口,忽然抬手,解下颈间那条素白丝巾,一圈圈缠绕上去。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微微一顿。
“疼吗?”她问。
南荣琛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看着她指尖沾染的自己鲜血,看着她腕骨上那颗与生俱来的朱砂痣——和司婉予一模一样。
他喉结滚动,终于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窗外,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云层,金芒如箭,穿过高窗,稳稳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那抹血色在光下竟不显狰狞,反而像一粒温热的朱砂,悄然点在命运辗转十年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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