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就亲手把她从血缘上,彻底抹除了。”
客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最薄的那层膜上。
六点整,门铃响了。短促,规律,三长两短——陆家安保的暗号。陆隽深起身去开门,门外是穿着深灰色制服的首席法务官,手里拎着一只防弹材质的黑色公文包,额角沁着细汗。
“陆总,夏小姐。”他颔首,将公文包递上,“证据链闭环完成。这是最终版举证目录,含全部原始档案的区块链存证哈希值,已同步提交至高院电子证据平台。另附一份——”他稍作停顿,从内袋取出一枚U盘,“南荣琛‘死亡’的实时生命体征监测原始数据。设备编号X7841,绑定南荣集团名下所有私立医疗机构。过去七十二小时,该设备持续输出脑干反射消失、心电静止波形。但——”他声音压得更低,“设备最后一次校准是在去年十月,而今年二月,南荣琛亲自签批了一份《集团医疗设备升级备忘录》,其中明确要求:‘所有ICU级生命维持设备,须接入新启的AI动态伪波识别系统,防止人为伪造生命体征信号’。”
夏南枝接过U盘,指尖微凉。
“意思是……”陆隽深接话,语气平静得可怕。
“意思是,”法务官垂眸,“南荣琛的‘死亡证明’,建立在一套早已被他自己下令淘汰的、极易被篡改的旧监测系统之上。而新系统后台日志显示——”他抬眼,目光扫过夏南枝沉静的脸,“过去四十八小时内,X7841设备曾被远程强制重启十七次。每次重启间隔,恰好是心电图波形‘恢复’的三分钟窗口。”
窗外,城市彻底苏醒。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停在陆宅铁门外,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司老爷子的贴身管家,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夏南枝起身迎向玄关。她接过木匣,当着陆隽深的面掀开盖子——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密小字:“赠吾爱婉予,愿时光仁慈,许你余生静好。”
她合上表盖,将木匣轻轻放在玄关柜上,转身走向衣帽间。
十分钟后,她走出来时已换了一身装束:纯白真丝衬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阔腿裤,脚下一双尖头平底鞋。长发挽成一个低髻,耳垂上只戴了一对素银小圆钉——司婉予留给她的唯一首饰。她没化妆,只用唇膏浅浅点了点唇色,那点红,像雪地里悄然渗出的第一滴血。
陆隽深倚在门框边,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话,只伸出手。
夏南枝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笔与练剑留下的薄茧,此刻却熨帖得惊人。
“走吧。”她说。
法院门口早已人山人海。长焦镜头如枪林般对准安检通道,闪光灯炸成一片刺目的白昼。有人举着“夏南枝偿命”的横幅,更多人举着手机直播,弹幕疯狂滚动:“小白花来了!”“快看她脸色!心虚了吧!”“听说她肚子里还有个野种?”
夏南枝目不斜视。她挽着陆隽深的手臂,一步一步穿过人群甬道。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越而稳定,像倒计时的秒针。有记者嘶喊着挤到最前:“夏小姐!您对杀害商揽月一事有何回应?”“您是否承认伪造证据陷害南荣念婉?”“陆总!陆氏股价今日暴跌,您是否考虑与夏南枝切割?”
陆隽深脚步未停,只侧眸扫了一眼最近的镜头。那眼神极淡,却让所有伸长脖子的记者莫名噤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们刚踏入法院大厅,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三位长老。大长老面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遗嘱,指节发白;二长老喘着粗气,眼镜歪斜;三长老嘴唇翕动,显然刚接到某个电话,整个人都在抖。
“夏小姐!”大长老一步跨到她面前,声音劈裂,“你……你到底对家主做了什么?”
夏南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浑浊的眼睛:“大长老,您说的家主,是指躺在太平间里,靠一台过期监测仪假装死亡的南荣琛,还是指此刻正在陆氏总部地下三层VIP病房,一边喝参汤一边看庭审直播的南荣琛?”
三位长老如遭雷击,齐齐僵在原地。
二长老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会……”
“因为我知道,”夏南枝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冷得叫人脊背发寒,“真正想让南荣琛死的,从来不是我。而是那个跪在他病床前,哭得最惨的人。”
她不再看三人,挽紧陆隽深的手臂,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她回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三长老胸前口袋露出的一角蓝布——那正是商揽月当年最爱用的同款蓝布香囊。
“对了,”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您替商揽月保管这香囊,替了整整十七年。辛苦了。”
电梯门合拢。三位长老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大长老手中那份遗嘱无声滑落,纸页散开,飘在光洁的地砖上,像一群折翼的白鸟。
而此时,法庭内早已座无虚席。南荣念婉坐在原告席首位,一身素白套装,腕上戴着南荣琛送的翡翠镯子,妆容精致,脊背挺直如刃。她听见门口骚动,抬眸望去,正撞上夏南枝踏进法庭的瞬间。
四目相对。
南荣念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胜券在握,是淬了毒的快意,是十年蛰伏后终于撕开猎物咽喉的凶光。
夏南枝却只是淡淡收回视线,走向被告席。她经过南荣念婉身边时,脚步未停,只在擦肩而过的0.3秒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你妈临终前,求我一件事。”
南荣念婉睫毛猛地一颤。
“她说——‘告诉念婉,她爸最后悔的,不是娶了我,而是没在她出生那天,亲手掐死她’。”
南荣念婉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审判长敲响法槌。全场肃静。
夏南枝在被告席缓缓落座,右手按在平坦的小腹上,指尖温热。
她终于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了——不是作为南荣家的弃女,不是作为司家的耻辱,而是作为夏南枝,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恨有爱、且绝不认命的女人。
而南荣念婉,依旧坐在光里,却不知自己早已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连影子,都被那束来自真相的强光,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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