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一脸愕然地看着南荣念婉，猛然转头看了眼站在那的袁松屹，又重新看向南荣念婉，“这怎么可能？”

    “他死了，他死了，这个人一定是假的。”南荣念婉面目因为害怕而狰狞，对着律师低吼咆哮。

    “不是，你等等？你先冷静一下，你会不会搞错了？”

    律师比起相信南荣念婉说的，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证据可能会是假的，证人说的话也有可能是假的，可……人怎么可能会是假的，何况这个人是警察亲自带上来的证人，说明警察已经核......

    南荣念婉的指甲深深掐进医生的手腕，那截白大褂袖口迅速洇开几道暗红血痕。医生额角沁出冷汗，喉结上下滚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不敢说，更不能说。南荣琛的“死亡报告”是今早六点由院长亲自签字盖章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平稳得如同尺子量过，脑干反射、瞳孔对光、角膜反应……全部归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凌晨两点，他亲手将一支镇静剂推入南荣琛静脉时，老人枯瘦的手指曾极其微弱地蜷了一下。

    “我问你话！”南荣念婉突然扬手扇去，清脆一声响，医生踉跄撞在仪器架上，血压计哗啦摔在地上。她双眼通红，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鬓角，指尖还沾着方才撕扯病号服时蹭上的药水渍，“我爸昨天还能自己签字！他签完遗嘱还喝了一碗粥！你们怎么敢——怎么敢让他死？！”

    “念婉小姐……”二长老颤巍巍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节哀……家主他……走得很安详。”

    “安详？”南荣念婉猛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直盯住二长老浑浊的眼睛，“您亲眼看见他安详了？还是您听见他临终说了什么？！”她忽然嗤笑一声，从包里抽出那份折叠整齐的遗嘱，啪地拍在病床边的金属托盘上，“他签了这份东西，把南荣家七成股份、三座矿脉、还有青州港的控股权全给了我——可您知道他签之前，在想谁吗？”

    托盘边缘映出她扭曲的倒影，眼尾一滴泪悬而未落，像一颗淬了毒的露珠。

    “他在想夏南枝。”她一字一顿，声音陡然压低，却比哭嚎更令人骨寒，“他签的时候手抖得写歪了‘婉’字最后一笔，可‘枝’字的偏旁——他写得比谁都稳。”

    大长老倏然抬头，浑浊的眼珠剧烈震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南荣念婉抓起遗嘱狠狠攥紧，纸张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宁可让仇人女儿活命，也不肯让我多喘一口气！”她猛地掀开白布一角——南荣琛灰白的脸暴露在惨白灯光下，嘴唇微微发紫，脖颈处一道极淡的青痕若隐若现，那是注射镇静剂后血管回流留下的印记。她盯着那道痕，忽然弯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父亲冰凉的皮肤，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爸，您真狠啊……连装死都要挑今天。”

    白布重新垂落的瞬间，她直起身，抬手抹去眼角那滴未落的泪，动作利落得像擦掉一粒灰尘。

    “三位长老，”她转过身，声音已恢复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父亲走得突然，但遗嘱真实有效。按族规，明日庭审前需召开宗亲会确认继承权。烦请各位准备印章与见证文书。”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医生狼狈的脸，“另外，父亲生前最后接触的医疗团队，即刻停职待查。所有监控、病历、用药记录——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原件。”

    医生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念婉！”大长老突然厉喝，枯枝般的手杖重重顿地，“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就要清算他的大夫？！”

    “不是清算。”南荣念婉轻轻抚平遗嘱上被攥出的褶皱，指尖在“南荣琛”三个字上缓慢摩挲，“是查明真相。”她抬眸，瞳仁黑得不见底，“毕竟……谁能保证，这‘真相’里，没有夏南枝递来的一把刀？”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谢青梧一身墨色风衣立在门口，肩头还沾着初冬的细雪。她没看哭成泪人的南荣念婉，径直走向病床，俯身时发梢垂落，在南荣琛苍白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三秒后，她直起身，从内袋取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白布覆盖的胸口位置。

    “南荣先生托我转交。”谢青梧嗓音清冷，像檐角坠下的冰棱，“他说，若他‘走’了，这东西只给夏南枝。”

    南荣念婉瞳孔骤缩：“你胡说！爸根本不可能——”

    “遗嘱第三条第七款。”谢青梧打断她，从手机调出公证处存档的扫描件，屏幕幽光照亮她毫无波澜的侧脸，“‘本人若因不可抗力终止意识活动，所有个人影像资料、加密通讯录及生物识别密钥，由谢青梧女士代为移交夏南枝女士。此条款效力优先于本遗嘱全部条款。’”

    病房死寂。连大长老的咳嗽声都戛然而止。

    南荣念婉死死盯着那枚U盘，仿佛它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她忽然想起七天前，父亲在别墅书房烧毁的最后一叠文件——火苗舔舐纸页时，他望着窗外梧桐树影的眼神，竟像在目送某个人远行。

    “谢律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稳，“父亲既已‘走’，这份条款自然失效。”

    谢青梧终于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所以您打算销毁它？”

    “不。”南荣念婉笑了，那笑容却让二长老下意识后退半步，“我要当着夏南枝的面，把它插进法庭的投影仪。”她伸手欲取U盘，指尖距银色外壳仅剩一厘米时，谢青梧忽然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南荣小姐。”谢青梧的拇指正抵在她腕骨凸起处，力道轻得像羽毛，却让她动弹不得，“您确定要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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