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之钓。
“你用他女儿换他听话。”她说。
“不。”溟西迟纠正,“我用他女儿,换你今天能站着跟我说话。”
夏南枝怔住。
溟野眯起眼:“什么意思?”
溟西迟没答,只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夏南枝面前。
牛皮纸封套,边缘磨损,印着褪色的“南荣集团·绝密”字样。
“南荣琛三年前签的遗嘱原件。”他淡淡道,“受益人栏空着,但公证处存档显示,他最后一次修改是在去年冬至——当天下午三点零七分,他独自去了公证处,没带律师,没带助理,只带了支钢笔。回来后,把这份遗嘱锁进了保险柜,钥匙交给了南荣念婉。”
夏南枝翻开第一页,果然看到南荣琛亲笔签名,末尾日期清晰。
“他签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中了毒。”溟西迟靠回沙发,声音轻得像叹息,“但他知道有人想他死。所以他留了后手——只要南荣念婉动手,遗嘱自动生效。受益人会变成……”
他停顿一秒,目光扫过夏南枝,“你。”
夏南枝指尖猛地一颤,纸页哗啦轻响。
“我?”
“对。”溟西迟点头,“条款第七条:若继承人存在谋害被继承人之嫌疑,且经司法机关立案侦查,本遗嘱即刻启动第二顺位继承人条款——夏南枝,南荣琛亲笔写的,字迹鉴定报告在我这儿。”
夏南枝脑中轰然一声。
所以……南荣念婉急着杀人灭口,不只是为夺权,更是为了毁掉这份遗嘱?
她想起南荣琛最近几次见她时,总欲言又止,目光沉痛又犹疑。原来他早就在等一个能托付的人。
“他为什么是我?”她声音发紧。
“因为你姓夏。”溟西迟望着她,眼神忽然很静,“你母亲当年嫁进南荣家前,是南荣琛的未婚妻。婚约虽解,情分未断。他把你养在眼皮底下十六年,不是当养女,是当……替身。”
夏南枝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凉墙壁。
时隐立刻上前半步,手已按在腰侧。
溟野皱眉:“胡说。”
“不信?”溟西迟冷笑,翻出手机,点开一段加密视频——画面晃动,明显是偷拍,背景是南荣老宅书房。南荣琛坐在红木书桌后,正对着镜头,面容枯槁,眼下乌青浓重,却目光灼灼:
“……若我死了,别查太深。念婉她……疯了。把这份遗嘱交给南枝,告诉她,她母亲临终前,把一枚玉蝉塞进她襁褓里——那不是信物,是赎身契。当年我没能护住她母亲,如今,至少护住她。”
视频戛然而止。
夏南枝浑身发冷,手指死死抠进掌心,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鲜红刺目。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南荣念婉恨她入骨。
不是因为陆隽深,不是因为资源,而是因为——她才是南荣琛血脉认可的真正继承人。
而南荣念婉,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赝品。
“这视频……”她声音嘶哑,“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个月前。”溟西迟收起手机,“我本想用它逼你站队。可后来发现……你根本不需要被逼。”
夏南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寒潭:“遗嘱,我要带走。”
“可以。”溟西迟却没动,“但有个条件。”
“说。”
“庭审那天,你站上证人席时,”他直视她双眼,“替我问南荣念婉一句——”
“她烧掉她母亲灵位那天,有没有梦见火里伸出的手,是她父亲的,还是她妹妹的?”
夏南枝瞳孔骤缩。
溟西迟缓缓起身,浴袍带起一阵冷风:“南荣念婉八岁那年,亲手烧了她生母牌位。而她妹妹,三岁夭折,埋在后山槐树下,坟头至今没立碑——因为南荣琛,不敢去看。”
空气凝滞如铅。
夏南枝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
她忽然懂了。
这场局,从来不止是毒、是诬陷、是遗产。
是两代人的血债,是三个女人的尸骨,是南荣家祠堂里,那盏百年未熄的长明灯下,早已腐烂发黑的供果。
“我答应你。”她一字一顿。
溟西迟颔首,将牛皮纸袋推至她手边。
夏南枝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纸面刹那,窗外忽有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至,密集雨点狂暴砸在玻璃上,像无数拳头在擂鼓。
她攥紧袋子,转身走向门口。
溟野与她并肩而行,步履沉稳。时隐落后半步,身影如影随形。
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溟西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夏南枝,如果有一天,陆隽深也成了你必须亲手送进监狱的人……你选真相,还是选他?”
夏南枝脚步未停,只将U盘与牛皮纸袋一同塞进包里,声音平静无波:
“那要看,他犯的是什么罪。”
门开,门关。
走廊灯光惨白,映得她侧脸冷硬如刀。
电梯下行途中,夏南枝靠在厢壁,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
陆隽深发来消息,只有七个字:【到家了吗?我煮了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二十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
粥是温的,人是热的,可有些真相,一旦揭开,连粥都会变冷。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夏南枝抬眸,眸底水光已尽,唯余一片沉静如渊的暗色。
她按下回复键,输入:
【快到了。等我。】
发送。
雨声如晦,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陆隽深也是这样,冒雪开车来接她,车里暖气开得十足,他摘下手套,把冻得通红的手裹进她掌心,笑着说:“南枝,别怕冷,我暖着你。”
那时她信了。
可如今她才懂,最冷的从来不是雪,而是人心深处,那口不肯封冻的井。
车驶入陆宅私家车道。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
夏南枝解开安全带,指尖抚过包中U盘冰冷的棱角。
六天后,庭审。
她要亲手撕开所有假面。
包括,她曾深信不疑的——
那场名为“爱”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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