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温时樾:“现在,你还要说我污蔑她吗?”
温时樾没回答。
他慢慢松开一直紧绷的下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向苏林仍平坦的小腹,又落回她哭肿的眼睛上。
“苏林。”他叫她名字,声音哑得厉害,“你告诉我,季阿姨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
苏林瞳孔骤然收缩。
孟初微微侧身,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部手机,点开一段音频,轻轻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过后,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响起:
【“……人已经安排好了,明早八点,季老太太会在仁济医院东门坐轮椅晒太阳,推轮椅的护工是咱们的人。她心脏不好,只要轻轻晃一下轮椅,再突然喊一声‘着火了’,她自己就会吓厥过去。药我已经塞进她常吃的速效救心丸瓶子里,两粒足够……”】
音频戛然而止。
苏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那声音,是她自己的。
是她三个月前,在城西一家咖啡馆包厢里,亲口对着电话说的。
她记得那天穿了米白色针织裙,涂了新买的豆沙色口红,还点了杯热拿铁。她以为隔音很好,以为窗外梧桐叶沙沙响能盖住一切,以为温时樾永远不会知道——她为了逼他离婚,亲手设计了他母亲的心脏骤停。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指甲抠进地板缝隙,“我删了录音……我明明删了……”
孟初俯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你删的是手机里的原始文件。可云端备份,你没关。”
温时樾闭上眼。
一滴汗,顺着他紧绷的太阳穴滑落。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他冲进仁济医院抢救室时,母亲已经没了呼吸。医生说“突发性心源性猝死”,抢救无效。而苏林全程陪在他身边,紧紧攥着他手,哭得几乎晕厥,一边哽咽一边说:“时樾,别怕……阿姨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原来那不是安慰。
那是庆功。
“孩子没了……”温时樾睁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连假孕的孩子都没了,可你妈还在世的时候,你就敢对她下手。”
苏林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抽动,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孟初手里,是输在温时樾心里早已塌陷的信任废墟上。
孟初蹲下身,从苏林颤抖的手指间,轻轻抽走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孕检单。
纸张泛黄,印着市妇幼保健院的红章,右下角“陈哲”两个字龙飞凤舞。
她将单子翻过来,背面空白处,用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
【孕周:6W+3D|胎心:128bpm|胎儿发育良好|——陈哲 2023.4.17】
字迹新鲜,墨迹未干。
孟初将这张纸,轻轻放在温时樾掌心。
“你陪她去了七次孕检。”她轻声道,“这七张单子,全是假的。可你每一次签字,都写得那么认真。”
温时樾低头看着那行字,指尖微颤。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陪苏林去产检,她穿着淡蓝色孕妇裙,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轻浅,睫毛投下小片阴影。他低头吻她额头,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那时他想,真好,十年了,终于要有个家的样子。
可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他,不过是她剧本里最虔诚的观众。
“我……”温时樾喉结滚动,声音破碎,“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孟初看着他,眼神终于软了一分。
“那就先别信。”她说,“信你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感受到的。而不是别人告诉你的。”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微微一顿。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没回头,“你让法务部准备的离婚协议,我签了。但附加条款里,我要求——苏林名下所有房产、股权、银行账户,自今日起全部冻结。待法院裁定她涉嫌医疗欺诈、故意伤害、教唆杀人三项罪名成立后,依法追缴。”
苏林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绝望的光:“你凭什么?!”
“凭你雇人殴打我时,监控拍下了你亲口说‘往死里打,打残了算我的’。”孟初终于回头,目光如刃,“也凭你今天跪在这里,亲口承认——你从未怀孕,也从未失去过孩子。”
她拉开门。
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她挺直的背影。
“温时樾。”她最后道,“好好想想,你到底爱的是苏林这个人,还是……你幻想中,那个贤惠、温柔、永远站在你身后微笑的妻子。”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苏林压抑到极致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温时樾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孕检单。
墨迹未干。
可纸上那个“孕”字,像一道无声的裂痕,正沿着纸面缓缓蔓延,最终劈开整张纸,也劈开他维持了十年的婚姻假象。
他忽然想起孟初刚回国那天,在机场接机口,她穿着黑色风衣,长发被风吹起,抬眼望来时,眼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凉意。
那时他以为那是故人重逢的疏离。
现在才懂——
那是她早已看透一切,却仍选择给他最后体面的慈悲。
他慢慢将那张纸折起,放进西装内袋。
指尖触到口袋深处另一样东西。
一枚银色钥匙。
是孟初公寓的备用钥匙。
他去年亲手交给她的,说“随时欢迎回来”。
她一直没还。
温时樾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再问孟初去哪儿。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离开。
她是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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