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邢眼神闪躲了几下,默默低头不敢言。
商落跟在宋清合身后,手紧紧挽着宋清合的手臂,像是找到了大靠山,“妈,你再不来,恐怕就见不到女儿了。”
宋清合依旧盯着商邢,“你听见了吗?”
商邢,“……”
“所以你连女儿都保护不住,怎么还想着去保护别人的女儿啊?”
“清合,我不知道婉婉为什么要这样做,她……”
“她该死!”宋清合直接强势的打断商邢的话,“她因为落落屡屡劝阻你不要参与她和商揽月的烂事,记恨落落,想以......
温时樾的手指在接过那份文件袋的瞬间,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没看苏林,也没看孟初,只是垂着眼,盯着那灰蓝色的牛皮纸封口——上面还贴着一枚小小的、印有“顾氏医疗法务中心”字样的火漆章。他认得这个章。三年前季韵淑胃癌确诊时,就是这家机构出具的第二诊疗意见书;去年温远扬被查出心梗前期,也是他们连夜调取的全部既往病历。这印章背后不是普通医生,而是顾北墨亲自坐镇、连司法鉴定都敢接单的医疗合规审查组。
他撕开封口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
纸页抽出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第一张是电子胎心监护图,日期标着三个月前,波形规律、基线稳定——可右下角却用红笔潦草批注着一行小字:“设备未校准,当日未启用真实探头,仅演示模式运行。”第二张是B超影像打印件,子宫内壁清晰可见,但放大后能辨出图像边缘有明显PS痕迹:灰阶过渡生硬,胎囊轮廓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锯齿光晕。第三张是手写病历复印件,落款医生签名下方,另有一行铅笔小字:“受雇伪造,酬金三十五万,已结清。”
温时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翻到第四页——是两份并排打印的检验报告对比表。左侧为苏林每次“孕检”提交给他的正式报告,右侧则是同一时间点、同一采样管编号、由同一家第三方实验室出具的真实检测结果。HCG数值赫然并列:一份显示12876mIU/mL(妊娠中期标准),另一份却是2.1mIU/mL(健康女性正常值)。差值悬殊得刺眼,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他指尖停在这组数字上,久久不动。
病房里静得只剩空调低鸣。窗外天色已沉,暮色如墨汁般从玻璃边缘渗进来,一寸寸吞噬墙壁上惨白的光。苏林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短浅,她死死盯着温时樾手中那叠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她想说“那是P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张B超图她自己都反复检查过十七遍,连胎儿颈后透明层厚度都用软件模拟测算过,怎么会露出PS破绽?除非……有人早就在她每一次预约、每一次缴费、每一次签字时,就布好了这张网。
孟初站在三步之外,背脊挺直如刃。她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温时樾把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录音转文字稿,时间戳精确到秒,内容是苏林与那位医生在私人会所包厢里的对话:
【苏林】“……必须做得真。胎动数据要能对上我的生理周期,孕吐反应要分阶段递进,连胎教音乐播放列表都要给我列出来。”
【医生】“你确定要走这条路?一旦孩子没‘流’成,或者温总哪天突然要查染色体……”
【苏林】(轻笑)“他不会查。他连我喝的是红枣茶还是枸杞水都分不清,何况是血清指标?再说了……等他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怀上真的了。真胎压假胎,谁能分得清?”
温时樾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纸张无声滑落,散在地面,像一群被抽去骨架的白鸟。
他忽然弯腰,不是去捡,而是撑着病床边缘缓缓蹲下。西装裤线绷得笔直,领带歪斜,袖扣崩开一颗,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大学时为救孟初跳进结冰湖面留下的。那时他浑身湿透抱着她冲进医院,急诊室灯光下他吻她冻僵的额头,说“以后所有危险我都替你挡”。
可后来呢?
后来他替苏林挡掉了孟初的签证续期,挡掉了季韵淑最后一通求和电话,挡掉了董事会里七位元老联名递上的调查函……最后,他连自己膝盖上这道疤都忘了怎么来的。
“时樾……”苏林膝行两步扑过来,指甲深深掐进他小臂,“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那些钱我给了她,是因为她说能帮我保住孩子,她说……她说温家老宅地窖里有季阿姨藏的堕胎药方,只要我拿到原件,就能让所有人相信我是被迫流产的……”
温时樾猛地抬眼。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他盯着苏林扭曲的脸,盯着她哭花的眼线底下浮起的、近乎癫狂的狡黠,盯着她攥着他袖口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那双手三个月前还温柔抚过他后颈,说“时樾,我们的宝宝踢我了”。
原来全是演的。
连胎动都是算好的频率。
连眼泪都是掐大腿掐出来的。
温时樾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侧头,一口暗红血沫猝不及防喷在雪白床单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曼陀罗。
“时樾!”苏林尖叫着去摸他嘴角。
温时樾却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他声音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说……地窖里有堕胎药方?”
苏林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想补救:“我、我是听佣人……”
“地窖钥匙在我书房第三格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但那个地窖,”温时樾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三十年没打开过。因为季韵淑临终前亲手焊死了门。消防队来切过三次,激光都烧不断那道合金锁。”
苏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踉跄着往后退,后腰撞上输液架,金属杆哗啦倾倒,针头拽出皮肤,一串血珠迸溅在孟初脚边的大理石地砖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
孟初低头看着那抹红,忽然想起五年前温时樾第一次牵她手时,掌心也是这样温热干燥。那时他刚拿下东南亚基建项目,庆功宴后带她去码头看日落,海风卷起她裙角,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肩膀,说:“孟初,以后所有光,我都只给你照。”
光是真的。
可惜照错了方向。
“够了。”温时樾站起身,扯松领带,解开最上面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新添的抓痕——那是昨夜苏林在他背上留下的。他看向孟初,眼神空得令人心悸:“你赢了。”
孟初没应声。
她只是弯腰,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纸页,动作平静得像在整理自家书桌。指尖拂过那些伪造的胎心图、PS的B超影、铅笔写就的交易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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