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你第一次偷偷用我电脑打印资料开始。”孟初抬起左手,腕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若隐若现,“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你趁我睡着,用我指纹解锁手机,远程操控我家智能终端,调取书房监控覆盖时段。可惜你没发现,那台老式红外摄像头,早在半年前就被我换成了带行为识别算法的新型号——它会自动标记所有非授权访问者的生物特征热源轨迹。”
她向前踱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像一柄出鞘的薄刃:“你甚至不知道,你每次‘孕吐’后冲进卫生间催吐,马桶水箱内壁都粘着未消化完的西兰花碎屑——而我厨房冰箱里,从来不开封西兰花。真正爱吃西兰花的,是你那位周医生。他每周三固定点同一份外卖,备注‘少盐免蒜,多加西兰花’。”
温时樾盯着苏林,一字一顿:“所以……季阿姨的死,也是你设计的?”
苏林浑身一僵。
孟初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不,季阿姨的死,是意外。但你后来做的事,才是真正的谋杀。”
她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质报告,边缘已有些卷曲:“这是季阿姨去世前一周,在仁和康复中心做的神经电生理检测。报告显示她存在进行性认知功能衰退,海马体萎缩速度是同龄人的三倍——阿尔茨海默病早期症状。而她发病诱因,是连续三个月服用一种名为‘安神宁’的中药复方制剂。”
温时樾瞳孔骤缩:“安神宁?那是苏林……”
“对,是苏林以孝心名义,每日亲手熬煮、喂服的‘安神茶’。”孟初将报告翻转,背面赫然是几行手写批注,字迹清峻有力,“处方出自苏林导师——国医大师陈砚舟。但陈老已于去年冬至辞世。而这味药里最关键的辅料‘朱砂’,剂量超标十二倍。长期摄入,会导致汞中毒性脑病,加速神经元凋亡。”
她停顿两秒,目光如针:“有趣的是,苏林上周五去云栖会所前,曾绕道去了趟同仁堂总店。监控显示,她买了三公斤朱砂粉,付款方式——微信,收款商户名:‘陈氏中医传承工作室’。而这家工作室的法人代表,是你表哥苏哲,对吗?”
苏林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毯上,额头抵着冰凉地面,肩膀剧烈抽动,却再发不出任何辩驳。
温时樾久久伫立,西装袖口微微震颤。他忽然想起季阿姨临终前最后清醒的十分钟——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手腕,浑浊的眼珠费力转动,嘴唇无声开合,反复重复着两个字。
当时他以为是“时樾”,是母亲在呼唤儿子。
现在他懂了。
那是“书……书……”
季阿姨想说的是“书房”。
她想提醒他,书房保险柜第三格,有本紫檀木匣装的《陈氏医案手札》,里面夹着一张被朱砂浸染的褪色药方——正是安神宁的原始配伍。
而那本手札,此刻正静静躺在孟初随身带来的黑色托特包里。
温时樾缓缓转身,看向孟初:“你什么时候开始查她的?”
孟初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从你把她带回家那天起。”
“为什么?”
“因为你忘了,温时樾。”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陈年旧痂,“三年前婚礼现场,你牵着她的手走过红毯时,我在宾客席第三排,手里攥着刚拿到的病理诊断书——乳腺癌二期。医生说,如果立刻手术,五年生存率78%。如果拖到婚后三个月再做,会掉到53%。”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道旧疤:“可你那天对我说,‘孟初,婚姻不是儿戏,既然答应了,就要对温家负责。等苏林安顿好,我们再谈别的。’”
温时樾如遭重锤,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所以……你离婚……”
“不是为了躲你。”孟初终于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怕我躺在手术台上时,最后听见的,是你在产房外抱着别人的孩子,笑着说‘恭喜温家添丁’。”
病房陷入死寂。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苏林忽然爆发出凄厉哭嚎,指甲深深抠进地毯纤维:“孟初!你骗我!你说只要我假装怀孕,你就会把药方给我!你说过只要我帮你赶走温时樾,你就让我接手临床三期!你答应过我的——”
孟初静静听着,直到她哭喘不上气,才淡淡开口:“我没骗你。我说过‘只要你能让他主动放弃我,我就把药方给你’。可你选错了方式。你该做的是让他看清自己有多蠢,而不是让他相信我有多恶。”
她抬眸,望向温时樾,眼神澄澈如初雪覆盖的湖面:“温时樾,你一直以为自己在选妻子。其实你只是在挑一件趁手的工具。季阿姨是温家的脸面,苏林是温家的台阶,而我……不过是温家药厂账本上,一笔待核销的研发成本。”
温时樾喉头腥甜翻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孟初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脚步微顿:“对了,苏林。你那位周医生,今天上午十点,已在南城分局自首。他交代了全部——包括你如何用温氏集团采购合同作抵押,向他借贷两百万,约定事成之后,用孟氏药厂未来十年独家代理权偿还。”
她推开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勾勒出她单薄却笔直的剪影:“忘了告诉你,那份采购合同,我上周就让人做了司法鉴定。公章编码与温氏备案不符,签字笔迹形成时间晚于合同签署日十七个月——也就是说,它诞生于你假孕成功之后,而非之前。”
门轻轻合拢。
病房里只剩下温时樾粗重的呼吸,与苏林断续的呜咽。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沉入云层。温时樾慢慢蹲下身,拾起地上那张被踩皱的B超单。影像模糊的灰白区域里,所谓“胎囊”轮廓边缘,竟有一道极细微的PS接缝——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孟初手术前夜,曾独自坐在天台吹了整晚风。他去找她,她只递来一杯温水,说:“水凉了可以再烧,人凉了……就只能等天亮。”
那时他不懂。
此刻他终于明白,有些天亮,永远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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