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时,左手插在口袋里,拇指一直在按手机——那部手机,是南荣念婉送他的生日礼物,内置加密芯片,与她名下三家公司财务系统实时同步。”
孟初猛地攥紧被角:“你早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他俯身,目光平视她泛红的眼,“比如,你胃出血住院那天,温时樾在ICU外接到南荣念婉的电话,挂断后立刻给苏林发了条语音:‘等这事过去,我们去马尔代夫待产。’再比如,你手术签字那天,他签完字转身就去了妇产科VIP室,陪苏林做四维彩超。”
孟初没哭。她只是慢慢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颤了一下。
顾北墨没安慰,只静静等着。
半晌,她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却异常清明:“我要见袁松屹。”
“可以。”他点头,“但他现在只愿见两个人——陆隽深,和你。”
“为什么?”
“因为陆隽深答应他,只要他当庭指证南荣念婉,就保他妹妹出国留学的全部费用,以及——”顾北墨直视她的眼睛,“他母亲晚期肾病的透析费用,终身覆盖。”
孟初瞳孔微缩。
“而他愿意见你,”顾北墨声音低下去,“是因为你上周三深夜,在他病房外站了四十七分钟。你没进去,也没说话,只是隔着门玻璃,看他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他醒了,看见你,就让护士把窗帘拉上了。”
孟初喉头哽咽,许久,才哑声问:“……他后悔了吗?”
顾北墨摇头:“他不后悔替南荣念婉顶罪。他后悔的是,当年车祸现场,他明明看见刹车油管被人剪断的断口,却因为拿了南荣念婉父亲的钱,闭了嘴。”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陆隽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袁松屹。他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扶着门框,目光越过陆隽深,直直落在孟初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抬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小小的圆圈——那是他们大学时代暗号,意思是:**我在。**
孟初怔住。
袁松屹却已转向陆隽深,声音沙哑:“陆总,我改口供。所有伪证,都是南荣念婉一手操控。她给我看了夏南枝‘威胁’我的录音,但那录音里,我自己的声音是合成的——真正录音那天,我根本没跟夏南枝见过面。”
陆隽深颔首:“证据链我已补全。明天,我会让谢青梧亲自把原始行车记录仪芯片、U盘篡改日志、以及南荣念婉与温氏法务部员工的资金往来流水,全部递交给法院专案组。”
袁松屹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孟初身上,忽然开口:“初初,你还记得大二那年,你帮我抄高数笔记吗?”
孟初一愣,下意识点头。
“那天你抄到凌晨三点,手冻僵了,就用哈气暖笔尖。”袁松屹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全是苦涩,“后来你问我,为什么总对南荣念婉言听计从。我说……因为她救过我妹妹。”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其实没救过。是我编的。我只是……不敢承认,我早知道她是什么人,却贪恋她给的那点钱、那点权,还有——”他看向孟初,眼神痛彻,“还有她偶尔看我一眼时,眼里那种,我以为是喜欢的光。”
孟初眼眶彻底红了。
袁松屹深深吸了口气,转向陆隽深:“陆总,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庭审那天,请让夏南枝坐在旁听席第一排。”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石板,“我想让她亲眼看看——有些女人,宁可把自己烧成灰,也要护住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而有些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孟初平坦的小腹,最后落回她湿润的眼底:
“……哪怕被全世界当成弃子,也从来不会放弃自己。”
陆隽深没应声,只侧身让开一步。
袁松屹没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向病房门口。经过孟初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是行车记录仪的原始存储卡芯片,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刮痕。
他没递给陆隽深,而是弯腰,轻轻放进孟初交叠在膝头的手心里。
“替我,还给她。”他说。
门关上后,病房重归寂静。
孟初摊开手掌,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孟家老宅的座机。
她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悠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她即将挂断时,那边接通了。
听筒里响起一个苍老却依旧清越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初初?”
孟初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芯片冰凉的表面,洇开一小片水痕。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翻转,让听筒朝向自己,又轻轻将芯片贴在话筒上。
金属与塑料接触的细微摩擦声,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去。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孟初以为信号断了。
直到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像一片羽毛,飘过三千公里的距离,落进她耳中:
“……好孩子,回家吧。”
窗外,暮色渐沉,晚霞烧透半边天。远处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刺破黄昏的宁静,又迅速被吞没在城市的脉搏里。
孟初慢慢收起手机,抬手抹掉眼泪,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芯片——它那么轻,却压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顾北墨一直没走。他站在窗边,望着天际线燃烧的云,忽然开口:“顾家老宅后院有棵百年银杏。今年秋天,叶子该黄了。”
孟初一怔,抬头看他。
他转过身,解下腕表,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形状蜿蜒,像一道未干的墨迹。
“十八岁那年,我替顾家挡下一笔黑债,被人用玻璃碴划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疤好了,人就懂了——有些事,不是扛过去就完了。是要把它刻进骨头里,才能记住,自己到底是谁。”
他走近,俯身,从她掌心拿起那枚芯片,放进自己西装内袋。
“所以,”他直起身,目光沉静如海,“别怕生下这个孩子。我会教他认字,教他打架,教他分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刀。如果他将来问起妈妈为什么总在夜里醒,你就告诉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笃定:
“因为他妈妈,是这世上,最不肯认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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