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远扬从孟初的声音里回过神来,抿紧了唇,眸色中还有几分迟疑之色。
“温博,你先出去,但别走远,我和孟初先聊点事情。”温远扬对温博道。
温博点了下头,站起身往外走。
门被轻轻带上。
温远扬叹了口气,“你坐吧。”
孟初走过去坐下,视线平静的看着温远扬。
温远扬问,“你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嗯,六七年了,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他说他想把书读完,希望我能给他一笔钱,作为交换,他给我提了几个建议,对公司帮助很大。......
孟初手里的瓷勺停在半空,燕窝的温热气息氤氲上她的眼睫,微微发烫。她没抬头,只是轻轻把勺子放回碗里,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缓慢而清晰地楔进寂静的空气里:“妈,您说‘生米煮成熟饭’——那当初我跟时樾领证、办婚礼、同住三年,算不算也煮过一锅饭?”
季韵淑脸上的温柔瞬间凝滞了一瞬,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围裙边角。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窸窣。孟初终于抬眼,目光平静,不怨不怒,却沉得让人不敢直视:“您记得吗?我第一次来温家,是大三实习那年。您亲手给我剥橘子,橘络一根一根撕干净,怕我喉咙不舒服。后来我陪时樾熬夜改方案,您半夜端来两碗银耳羹,一碗多放枸杞,一碗少放糖——因为您记得我胃寒,他怕胖。”
她顿了顿,喉间微动,声音依旧平稳:“可苏林第一次来温家那天,您让她坐在主位,亲手给她盛汤,笑着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那天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您让我去买的山药,山药上沾着泥,我站了七分钟,没进去。”
季韵淑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孟初抬手轻轻按住手腕。
“我不怪您偏心。”孟初说,指尖冰凉,“人本就难公允。我只是忽然明白——有些爱,不是给得少,是给错了时候。您把最柔软的部分,都留给了能哭、能闹、能撒娇的人。而我……从十八岁开始,就学着把眼泪咽回去,把委屈折成纸鹤,一只只放进抽屉最底层。久而久之,连您都忘了,我也会疼。”
季韵淑眼眶一下子红了,手指抖着想碰她的脸,孟初却微微侧开了头。
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顾北墨站在门口,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手里拎着保温桶,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先落在孟初苍白却异常清醒的脸上,又淡淡扫过季韵淑泛红的眼尾。
“阿姨,我来接孟初做复查。”他开口,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季韵淑下意识挺直了背。
“哦……好,好。”季韵淑忙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医生说今天要测脑电波和记忆回溯反应,你们去吧,我……我回去熬点党参黄芪汤。”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砖上,节奏比来时慢了许多。
门关上后,顾北墨才走近病床,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苦香漫出来,是雪莲配藏红花熬的安神汤,底下还卧着两枚溏心蛋。
“谢青梧说,你昨晚又没睡。”他没看她,只用汤匙搅动着汤面浮起的金丝,“她说你盯着天花板看了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孟初垂眸,没否认。
顾北墨把汤碗推到她面前,勺柄朝向她:“趁热。”
她接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顿了顿,还是低头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股翻涌的闷胀。
“你都知道了?”她问。
“知道什么?”他反问,终于抬眼,黑眸沉静如古井,“知道南荣念婉伪造监控,知道袁松屹认罪是被胁迫,知道温时樾把当年夏南枝车祸的行车记录仪原始芯片偷偷交给南荣念婉——还是知道,你昨天凌晨三点,一个人坐在医院天台,给孟家老宅打了二十三分钟电话,却始终没按拨出键?”
孟初握着汤碗的手猛地一紧,瓷壁硌得掌心生疼。
顾北墨却像没看见她的僵硬,径直拉开椅子坐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打开。”
她迟疑片刻,拆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泛黄、边缘微卷,像是从旧相册里小心撕下来的。第一张,是十六岁的孟初穿着蓝白校服,在高中升旗台下仰头看国旗,阳光穿过她额前碎发,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第二张,是十九岁,她站在温家老宅葡萄架下,踮脚给温时樾系领带,他低头笑着,眉眼温润;第三张,是二十二岁,她穿着婚纱,手捧香槟玫瑰,背后是温家礼堂鎏金的穹顶,可照片右下角,一道极细的划痕斜斜切过她的笑容,像一道未愈的疤。
最后一张,没有人物。只有一张B超单复印件,日期是三个月前,胎儿孕周标注为**8W+3D**,下方医师签名栏,赫然是谢青梧的字迹。
孟初呼吸骤然停滞。
顾北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怀孕八周零三天。胎心搏动正常。但你在警局做完笔录当天,独自去了妇幼保健院,没挂号,没登记,只隔着玻璃窗看了十分钟产科诊室的排号屏——然后转身走了。”
孟初眼眶猝然发热,视线模糊了一瞬。
“为什么不说?”他问。
她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发紧:“……说了又能怎样?告诉温时樾?他正忙着给苏林挑婴儿房壁纸。告诉季阿姨?她刚给我盛完一碗燕窝。告诉南枝?她自己还在被按在地上踩。”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涩,“顾北墨,我不是圣人。我只是……忽然怕了。怕这个孩子生下来,像我一样,在别人家的饭桌上,永远坐不到主位。”
顾北墨沉默了几秒,忽然起身,绕过病床,走到她身侧。他没碰她,只是伸手,将她垂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略过她滚烫的耳尖。
“所以,”他说,“我替你做了决定。”
孟初怔住。
他从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点开播放——画面晃动,像是藏在监控死角的针孔摄像头拍下的:南荣念婉的私人助理在深夜进入温氏集团档案室,用磁卡刷开保险柜,取出一个黑色U盘;随后镜头一转,是袁松屹公寓楼下的便利店监控,凌晨两点,袁松屹拎着一袋啤酒走进巷子,五分钟后,付严从另一侧阴影里走出,两人在路灯昏光下交谈不足三十秒,袁松屹点头,将U盘塞进付严手中。
视频结束。
“这是谢青梧从温氏安防系统底层日志里扒出来的原始数据流还原影像。”顾北墨收起手机,“U盘内容,是南荣念婉买通温氏法务部某位离职员工,伪造的‘夏南枝曾多次威胁袁松屹删除行车记录’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戳全被篡改,IP地址伪装成海外服务器。”
孟初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在你第一次住院,温时樾来探望的那天下午。”他顿了顿,“我调了整栋住院楼的电梯监控。他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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