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她没死。
可她也没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成了温时樾口中“应该理解”的人,成了苏林肚子里孩子的垫脚石,成了孟家“养大了就要还恩”的一件物品。
而陆隽深呢?
他坐在警局最贵的单间里,吃着夏南枝亲手剥的橘子,听她讲孟初小时候被狗咬怕了,从此见了流浪狗就绕道走的糗事。
橘瓣清甜多汁。
陆隽深指尖捏着最后一瓣,迟迟没送入口中。
他忽然问:“她今天……有没有吃药?”
夏南枝一愣,随即点头:“吃了,护士看着她吃的。”
陆隽深“嗯”了一声,把橘瓣放回盘里,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梧桐叶影婆娑,他凝视着某一处,嗓音低沉:“她右脚踝那道疤,是为我留的。”
夏南枝怔住。
“那天我被人围堵在旧码头,她冲出来,替我挨了那一刀。”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刀偏了三厘米,再深一寸,她就废了。”
夏南枝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桌上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药香漫开。
“这是孟初妈妈留下的方子,治淤血的,我熬了一整晚。”
陆隽深没回头,只伸出右手。
夏南枝会意,将保温桶递过去。
他接过,金属外壳冰凉,可桶身微微发烫——那是被体温焐热的温度。
他抱着保温桶走出警局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台阶上。
一辆黑色迈巴赫早已候着。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陆隽深却没上车。
他抬头,望向医院方向,眸色沉如寒潭。
“去医院。”他说。
司机一愣:“陆总,您不是说……”
“我说过,”陆隽深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谁动她一下,我卸他一双手。”
车驶出百米,陆隽深忽然开口:“查苏林所有表哥——包括他们十年前在哪个工地搬砖,和谁拜过把子,睡过几个女人。”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是。”
陆隽深闭上眼,指腹无意识摩挲保温桶盖上凸起的暗纹——那是孟家老宅祠堂匾额的纹样。
他想起孟初十六岁生日,他送她一只素银镯子,内圈刻着两个小字:初陆。
她戴着镯子参加校庆演出,摔了一跤,镯子磕弯了,她哭着跑来找他,一边抹泪一边把镯子举到他眼前:“你看!它跟我一样,摔了也不肯断!”
那时他笑着揉她头发,说:“那就别修了,弯着才像你。”
如今镯子早不知丢在哪次搬家的箱底。
可她还是弯着。
哪怕被踩进泥里,脊梁骨也没断。
车速陡然加快。
陆隽深睁开眼,眸底翻涌着十年未熄的烈火。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把温远扬名下所有海外账户,二十四小时内,全部冻结。”
电话挂断,他低头,轻轻叩了叩保温桶。
“孟初,”他低声道,“这次,换我来弯着腰,把你从泥里抱出来。”
医院顶楼天台,风声呜咽。
南荣念婉倚着生锈铁栏,手里攥着一枚U盘——里面是袁松屹手机里备份的全部证据:南荣琛挪用公款的流水、商揽月买凶杀人的录音、还有陆隽深母亲车祸当晚,南荣家司机收钱的监控截图。
她本该立刻删除,或交给警方。
可她没动。
她只是看着U盘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楼下忽然传来骚动。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刺破暮色。
南荣念婉低头,看见孟初被两名护士搀扶着,正匆匆穿过住院部花园。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黑得像深潭,静得像古井。
可南荣念婉知道,井底压着什么。
——是烧了十年、从未熄灭的火。
南荣念婉忽然笑了。
她抬手,将U盘高高举起,迎着最后一线夕照。
金属折射出刺目白光。
她没扔。
只是轻轻一抛。
U盘划出一道短促弧线,精准落入孟初经过的那棵梧桐树根部,隐没在堆积的枯叶之下。
孟初脚步未停,甚至没侧一下头。
可她右手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像蝴蝶在茧中,第一次尝试振翅。
天台风更大了。
南荣念婉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混着消毒水与梧桐香气的空气。
她转身,一瘸一拐走向楼梯口。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楼下,孟初在护士搀扶下走进电梯。
轿厢门即将合拢时,她忽然抬手,按住开门键。
护士疑惑:“孟小姐?”
孟初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她腕骨纤细,皮肤苍白,可那截手臂上,赫然浮现出几道新鲜抓痕——深红,渗血,边缘微微翻起。
是刚才在病房,她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帮我找个镜子。”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护士递来小圆镜。
孟初接过,举到眼前。
镜中女子脸色惨白,眼下青黑浓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盯着镜中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告诉温时樾——”
“从今天起,孟初死了。”
“活着的,是他的噩梦。”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光线。
镜面最后映出的,是她嘴角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像冰层乍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而此刻,医院地下车库。
陆隽深的车刚停下。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下,黑色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抬眸,望向车库出口方向。
那里,一辆加长林肯正缓缓驶入。
车窗降下。
苏林探出头,笑意温柔,手抚着小腹,朝他轻轻挥手。
陆隽深脚步未停,径直走过。
擦肩而过时,他薄唇轻启,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小姐,你表哥们的纹身,是去年在缅北学的吧?”
苏林笑容一僵。
陆隽深已越过她,走向电梯厅。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下次杀人,记得把刀柄上的指纹,擦干净。”
林肯车内,苏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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