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查到定位了，在一处废弃仓库里。”

    从通话开始，陆隽深就安排了人通过电话调查袁松屹所在位置。

    陆隽深挂断电话，眯起眸子，“带上他们所有人，出发。”

    “是。”

    南荣念婉只觉得五雷轰顶，情况对于她来说越来越不妙了。

    ……

    偏僻的废弃仓库里，灯光昏暗，简陋异常，这里无人会来。

    袁松屹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不敢暴露在阳光下，只有待在这种四处寂静又阴暗的地方，才能让他安心。

    可此刻这份安心随着这通电话......

    南荣念婉的声音很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灰烬，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烧灼的刺，扎进南荣琛耳膜深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皮革缝线——那是商揽月亲手缝的。十年前，她坐在南荣公馆东侧露台的藤椅上，膝上摊着深灰色真皮方向盘套，银针在阳光下一闪，细密的线脚匀称得像她从不逾矩的人生。那时南荣琛说：“你何必亲自动手？”她只抬眼一笑，眼角细纹温柔，“我缝的，才不会松。”

    如今那套子还在，而缝它的人，只剩一具焦黑蜷缩的躯壳，脚踝处露出半枚褪色的银铃脚链——是南荣念婉七岁生日时亲手挑的，刻着“揽月长宁”四字小篆。当时商揽月戴着它，在庭院梧桐树影里转圈，铃声清越，南荣念婉追着她跑，笑声撞碎一地光斑。

    可此刻，那银铃已被高温熔成扭曲的金属疙瘩，黏在炭化的皮肉上，像一枚耻辱的烙印。

    南荣念婉没看南荣琛，视线始终钉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上。树影一帧帧掠过她惨白的脸，她忽然开口：“爸，你还记得我妈最后一次见我，是在哪吗？”

    南荣琛喉结微动，没应声。

    “在仁和医院住院部B座电梯口。”她声音平稳得可怕，“她穿着洗得发灰的米白色开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想抱我，我没让。我说‘妈，你身上有药味’。她就缩回手，把一盒阿胶糕塞进我包里，说‘婉婉最近瘦了，补补气血’。”

    南荣念婉终于侧过头，眼睛通红却干涸无泪，瞳孔深处像结了一层薄冰：“可你知道她为什么瘦吗？因为她每天吃三餐流食，不是因为病，是因为你们给她灌的镇静剂剂量超标了三倍。李院长签字的用药记录第十七页，第三栏，标注‘情绪激越，需加强管控’——可她那天见我时，说话声音很稳，逻辑清晰，连我上个月英语模拟考错的三道语法题都一一给我讲明白了。”

    南荣琛猛地踩下刹车。

    车身骤停，安全带勒紧南荣念婉胸前。她没晃，只是静静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唇动了动：“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临死前，还在教我做一道数学压轴题。我把草稿纸留在她病房抽屉里了，背面写着：‘妈，等我考上A大，接你回家’。”

    南荣琛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她没等到。”南荣念婉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悬在半空，仿佛要触碰什么，“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监控显示夏南枝刷卡进入E区负二楼杂物间——那里堆着废弃氧气瓶、旧窗帘布、工业酒精。十七分二十三秒，她拎着两个黑色垃圾袋出来，袋口系得极紧，但摄像头拍到一截滴落的暗红色液体，沿着她左手小指蜿蜒而下。”

    她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爸，您猜那是什么颜色？”

    南荣琛没回答。

    “是血。”南荣念婉一字一顿，“我妈左手无名指根部，有道两厘米长的旧疤，去年冬天被碎瓷片划的。夏南枝逃出火场时，左手无名指也有一道新鲜伤口——警察调取她当天就诊记录，外科医生诊断为‘锐器割伤’，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一分。而起火时间，是三点五十分。”

    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鸣。

    南荣念婉忽然解开安全带，俯身从座椅缝隙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没看南荣琛，直接撕开封口，抽出一叠打印纸——是精神病院监控截图放大版。第三张图上，夏南枝背影清晰，黑色长发被走廊穿堂风吹起，左手指尖赫然一抹刺目猩红，在灰白监控画质里如未干的朱砂。

    “这些，是我在警局等您时，用手机翻拍的。”她将纸页轻轻按在膝盖上，指尖抚过那抹红，“爸，您当年送我去英国读预科，教我的第一课是‘证据链闭环’。您说，单个证据像散珠，串不起来就是废料。可现在——”

    她抽出第二张图：夏南枝离开杂物间的瞬间，右脚鞋跟碾过地上一小片暗褐色污渍，放大后可见边缘毛刺状结晶——法医报告注明，与商揽月胃内容物残留的阿胶糕成分完全吻合。

    第三张图：火场外围，消防员抬出商揽月时，她焦黑右手紧攥着半块融化变形的蜂蜜柚子糖纸——南荣念婉认得，那是夏南枝惯用的品牌，铝箔内包装印着樱花浮雕，糖纸褶皱走向与夏南枝当晚外套口袋形状高度吻合。

    “您再看看这个。”她抽出最后一张，是警方现场勘验笔录复印件。她用指甲点着其中一行：“助燃剂检测结果：现场提取残留物含乙醇浓度92.3%，另检出微量苯磺酰氯——这种化合物，只存在于夏南枝工作室的油画颜料固化剂里。而她上周三，刚在个人社交平台晒过新作《焚夜》，配文‘用最烈的火，烧尽所有伪善’。”

    南荣念婉将纸页一张张叠好，塞回档案袋，动作缓慢得像在封存一份死刑判决书。

    “爸，您总说我太像妈，偏执、固执、眼里揉不得沙子。”她望着车窗外飘过的银杏叶，声音忽然低下去，“可您忘了，她当年查出您挪用家族资金资助夏南枝留学时，也是这样一张张整理凭证，凌晨三点敲开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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