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隽深!你们在做什么?”
南荣琛从楼上大步走下来,跟在身后的还有三位长老。
南荣念婉盈满泪水的眼睛看过去,“爸,救我!”
南荣琛盯着陆隽深,上前摁住陆隽深的手臂,声音很重很沉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好好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能好好说的?南荣琛,你知道当年司婉予为什么会死吗?就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你若是早点弄死商揽月,会有这么多事吗?”
陆隽深冷笑一声,视线挪回南荣念婉身上。
“我也一样,我不......
南荣念婉的声音很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灰烬,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烧灼的刺。
南荣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车窗外霓虹流泻,光斑在她苍白的脸上晃动,像一帧帧跳动的、即将熄灭的残影。她没看南荣琛,只是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瞳孔里空荡荡的,没有泪,也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爸,”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你信命吗?”
南荣琛喉结微动,没答。
她却自顾自地笑了下,极短,极冷:“我以前不信。可现在信了。我妈被关进那间屋子前,夜里梦见自己站在火里,烧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她哭着来敲我的门,说‘婉婉,妈怕’。我那时刚和商砚离婚,心口还淌着血,只当她是疯话,敷衍地抱了抱她,说‘妈,梦都是反的’。”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抬起,按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要透过这层透明的屏障,触碰那个早已消散的、焦黑蜷缩的轮廓。
“可梦不是反的。是提前写的讣告。”
车停在南荣公馆门口时,夜已深。铁艺大门无声滑开,两侧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两枚将熄未熄的蜡烛。南荣念婉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青砖路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响。她没等南荣琛,径直往前走,裙摆扫过冬青丛,带落几片枯叶。
南荣琛快步追上,在玄关处拉住她手腕。
她没挣扎,只是缓缓转过头。
灯光下,她眼尾浮起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未干的朱砂,又像一道愈合前的旧伤。
“爸,”她平静地说,“明天早上九点,我要见夏南枝。”
南荣琛眉头一拧:“你疯了?现在见她——”
“不是见她。”南荣念婉轻轻抽回手,指尖拂过腕骨,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是让她知道——我妈死了,可我还活着。而且,我比从前更清醒。”
她抬脚踏上台阶,裙摆翻飞,像一只收拢羽翼的鸦。
南荣琛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旋转楼梯拐角,喉间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沉的叹息。
他转身走向书房,手指刚搭上门把,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商揽月生前最后一张监控截图:她坐在病房窗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正低头看着,神情专注而温柔。窗外天光微亮,她鬓角有几缕银发被风吹起,像细雪飘在晨光里。
南荣琛瞳孔骤缩。
这张图,他从未见过。
精神病院的监控系统他亲自下令封存,所有原始数据加密存储,连警方都需法院调令才能调阅。是谁,能在警方介入前,截取这张图?
他迅速回拨过去,提示音冰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立刻调出技术部紧急联络通道,输入最高权限密钥,调取昨晚监控系统后台日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突然卡顿一秒,随即跳出一行红色警告:
【检测到深度伪装访问协议——来源IP已抹除,最后一次操作时间:23:17:04,操作指令:导出编号Y-783-A监控片段(时长:00:02:19)】
23点17分。
正是商揽月起火前十分钟。
南荣琛猛地攥紧手机,指腹几乎掐进金属机身。他盯着那行字,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念头——不是夏南枝先到的病房。有人比她早。
有人,在火起之前,见过商揽月最后一面。
他立刻拨通法医组负责人电话:“商揽月胃内容物检测结果出来没有?”
“刚出初步报告。”对方声音疲惫,“胃内残留少量未消化的莲子羹,含微量褪黑素,还有……一点苦杏仁味。”
南荣琛呼吸一滞:“苦杏仁味?”
“对,氰苷类物质代谢特征气味。但含量极低,不足以致死,更像是……长期微量摄入导致的味觉残留。”
南荣琛闭了闭眼。
商揽月三年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症早期,医生曾建议补充镁剂与神经营养素,其中一种进口复合胶囊,主成分正是苦杏仁提取物衍生的神经修复肽。
那是夏南枝亲手送进精神病院的药。
每瓶三百粒,每月两瓶,签收人栏,永远只有夏南枝一个人的签名。
南荣琛喉头滚动,声音哑如砂纸:“查那批药的全部批次号,溯源生产厂、物流单、医院入库记录——全部,现在就要。”
挂断电话,他推开书房门,径直走向保险柜。指纹解锁,密码验证,柜门无声弹开。他取出一本皮质笔记本,边角磨损严重,封皮烫金的“商氏制药内部纪要”字样已黯淡不清。
这是商揽月二十多年前亲手编纂的毒理笔记。
他翻开泛黄纸页,指尖停在某一页——
【氰苷类化合物在人体内代谢周期为6–8小时,但长期微量摄入者,尿液及胃液中可检出稳定代谢终产物——苯甲醛。其浓度与摄入频次呈正相关。若死亡前24小时内无新增摄入,尸检应呈阴性。反之,则提示存在持续性投喂行为。】
南荣琛盯着“持续性投喂”四个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停尸房,商揽月焦黑的右手小指,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粉红色碎屑。
当时他以为是墙灰。
可现在他知道,那是商揽月常年服用的护甲营养膏——夏南枝送来的同一批。
她最后时刻,仍在用那双手,一遍遍摩挲着药瓶标签。
南荣念婉没回自己房间。
她径直走进母亲生前的衣帽间,反锁上门。
这里三年无人踏入,空气凝滞,弥漫着樟脑与陈旧玫瑰香混杂的气息。她打开最底层抽屉,拖出一只紫檀木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怀表,表面刻着细密藤蔓纹,背面凹陷处,嵌着一枚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指印。
她记得这枚表。
七岁那年,商揽月抱着她坐在梧桐树下,把表放在她手心:“婉婉,妈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剩这个了。它不报时,只记仇。谁欠了我们,它会替我记住。”
南荣念婉用拇指缓缓摩挲那枚血印。
冰凉,坚硬,像一颗凝固多年的心。
她打开表盖。
机芯早已停摆,秒针斜斜垂在“12”字上,仿佛时间在此刻被永久钉死。
可就在她准备合上盖子时,目光忽地一凝——表壳内侧,靠近铰链处,有一道极细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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