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她就看到冰冷的停尸台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是一具尸体，尸体的脚露在外面，是焦黑的颜色。

    南荣念婉知道那是商揽月，她试图走过去，可腿一软，径直摔在地上。

    南荣琛想伸手扶住她，可没来得及，只能将手收了回去。

    南荣念婉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这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双焦黑的脚在一遍遍告诉她，她的母亲真的以最痛苦的方式，自焚而死。

    她无法想象她当时有多痛苦。

    她该多痛苦啊！

    害怕，恐惧，懊悔......

    警察听完夏南枝的陈述，没立刻回应，只抬眼打量她片刻——她发丝微乱，左耳后有一道浅红擦痕，袖口沾着几点暗褐色干涸血迹，但神情沉静得近乎冷硬，眼神清亮，不躲不闪，甚至在说到“穗穗”时，喉头微动了一下，却仍稳稳收住了所有颤抖。

    “监控？”一名年长些的警官皱眉，“这地方是旧院区，三年前就停用了监控系统，新院区才刚启用。你说你被绑架……游乐场那边调了监控，确实显示你和孩子进卫生间后，再没出来。但卫生间内无监控死角，你和孩子凭空消失，怎么解释？”

    “有人从通风管道进去，用含氯苯那敏和丙泊酚混合气体迷晕我们。”夏南枝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我醒来时，手腕有针孔，耳后有压痕，衣物内衬残留微量挥发性溶剂气味——法医可以验。”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银灰色录音笔，轻轻放在警官面前的折叠桌上：“这段音频，录下了商揽月全程诱导我实施谋杀、主动自焚前的所有对话。她亲口承认，‘只要一把火，替你母亲报仇’，又说‘你走不了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她不是求死，是设局——用死亡倒逼我成为凶手，好让南荣念婉彻底洗清嫌疑，坐稳南荣家主母之位。”

    警官接过录音笔，迟疑一瞬，还是按了播放键。

    电流声后，商揽月沙哑扭曲的嗓音响起：“……拿起那只汽油桶，一把火，替你母亲报仇。”

    “……来吧，我知道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夏南枝，你走不了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紧接着是液体倾泻的哗啦声、打火机“咔哒”脆响、火焰爆燃的轰鸣，以及那一声撕裂肺腑的嘶嚎：“夏南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音频戛然而止。

    现场静了三秒。院长脸色发白，护士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这不能证明她没动手！”院长忽然提高音量，额角沁汗，“她完全可以在录音之后点火！或者——或者她早把火种藏在身上，等商揽月浇完油，她再悄悄引燃！”

    夏南枝没看他，只转向法医正从担架上掀开白布一角的那只焦黑蜷缩的手——左手小指戴着一枚细窄金戒，戒面刻着极淡的“L.Y.”缩写，那是商揽月婚前名字“林嫣”的 initials，南荣琛亲手所赠，婚后从未摘下。

    “她右手握着打火机。”夏南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法医，麻烦检查她右掌骨是否残留金属灼烧熔融物，以及打火机残骸是否嵌入皮肉深处。”

    法医一怔，立刻俯身，镊子小心拨开焦炭状组织。三秒后，他低声道：“……有。打火机塑料外壳已碳化，但金属压电片与拇指指腹肌肉组织熔融粘连，符合‘握持状态下直接引燃’特征。”

    人群轻微骚动。

    南荣琛一直站在警戒线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指节绷得发白。此刻他终于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商揽月三年前确诊边缘型人格障碍伴严重被害妄想，病历在我私人医生处存档。她长期拒绝服药，多次扬言‘要拉所有人陪葬’。上周，她私自撕毁出院同意书，逃出疗养中心——而负责看护她的，是南荣念婉亲自安排的两名护工。”

    他话音未落，另一名年轻警察匆匆跑来，在队长耳边低语几句。队长面色骤变，抬头看向南荣琛：“南荣先生，刚接到通报，您名下‘云栖山别院’地下车库监控恢复部分数据——昨晚十一点零七分，一辆无牌黑色厢式货车驶入，十一分钟后驶出。车内后排，有疑似五岁女童身影，穿鹅黄色连帽衫，左脚袜子破了个小洞，绣着一只歪斜的鸭子。”

    夏南枝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是穗穗上周自己挑的袜子。她说鸭子歪着才可爱，像在跳舞。

    “车牌呢？”她声音发紧。

    “被遮挡。但红外镜头捕捉到司机下车时，左手无名指戴了一枚翡翠扳指——纹路与南荣念婉父亲生前最爱的那枚，完全一致。”

    空气凝滞。

    南荣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封雪原。他没看任何人，只对夏南枝说：“我带你去找她。”

    不是“我们”，是“我”。

    夏南枝喉咙发涩，没应声，却抬脚跟了上去。

    警车开道，两辆黑色宾利紧随其后。南荣琛坐在副驾，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手指在膝上缓慢敲击，节奏精准得令人心悸。夏南枝坐在后排，窗外树影飞掠，她盯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苍白，眼下青影浓重，可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暗火苗，在灰烬里固执燃烧。

    二十分钟车程，无人说话。

    云栖山别院是南荣家祖宅旧址改建的私密疗养地，铁门高耸，红外感应自动开启。庭院寂静，唯有风掠过竹林的簌簌声。南荣琛刷卡进入主楼B座，电梯直下负二层。

    门开刹那，消毒水混着某种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夏南枝瞳孔骤缩。

    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儿童房门缝里，漏出一缕暖黄灯光。门牌上贴着卡通鸭子贴纸，歪歪扭扭写着“穗穗的小岛”。

    她冲过去，一把推开。

    房间很小，铺着浅蓝色地毯，墙上贴满蜡笔画：一家三口手牵手，太阳笑眯眯，旁边歪扭写着“爸爸修好妈妈的翅膀啦”。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温牛奶，杯沿印着小小的唇印。枕头边，躺着一只掉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那是穗穗三岁生日时，夏南枝熬夜缝的。

    夏南枝蹲下去，指尖抚过那排稚拙字迹，指尖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床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

    “穗穗？”

    她猛地趴下，朝黑暗里伸手。

    一只冰凉的小手倏然攥住她的食指。

    下一秒，女孩被她轻轻拖了出来。

    穗穗穿着那件鹅黄色连帽衫，小脸脏兮兮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左脚袜子果然破着个小洞，露出粉嫩脚趾。她看见夏南枝，嘴唇一瘪，没哭出声，只是死死抱住妈妈脖子，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妈妈……坏阿姨说爸爸不要我了……说妈妈烧死了奶奶……”她呜咽着，气息断续，“我说不是……我说妈妈最乖……可她们把我关在这里……不给我打电话……”

    夏南枝喉头剧烈滚动，眼泪终于砸下来，却用力吻了吻女儿汗湿的额角：“妈妈没烧死任何人。妈妈在抓坏人。穗穗信妈妈，好不好？”

    穗穗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点头，小手紧紧揪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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