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夏南枝怔住:“儿童……公益?”
“嗯。”陆隽深嗓音低沉,“她捐了三年,一直没露面。这次是第一次以基金会负责人身份公开出席。”
夏南枝心头一震,蓦然想起昨夜陆隽深伏案批阅的那份文件封面——《南荣慈善基金会·童心筑梦专项计划》。当时她只瞥了一眼,便被他拉进怀里亲吻,未曾细看。
原来……竟是她。
“她为什么做这个?”夏南枝声音很轻,像是自问。
陆隽深沉默片刻,目光沉静如深潭:“因为她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
夏南枝猛地抬眼。
陆隽深看着她,眼神复杂而沉重:“八年前,她怀孕七个月,遭遇车祸。孩子没保住,她子宫严重受损,医生断言……再无生育可能。”
空气骤然安静。
远处孩童的笑声、音乐声、风声,全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夏南枝怔在原地,指尖冰凉。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南荣念婉永远纤细得近乎单薄的腰身,她办公室里从未出现过的私人照片,她每年生日那天雷打不动缺席所有应酬,只独自一人在城郊疗养院待上整整一天……
原来不是清高,不是孤傲,是剜心之后,连呼吸都带着钝痛的余响。
“她知道……年年辰辰穗穗的事吗?”夏南枝声音发涩。
“知道。”陆隽深垂眸,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当年车祸后,她昏迷了三个月。醒来第一件事,是调取南城所有产科医院七个月内的分娩记录。她找过你们。”
夏南枝心头一紧:“然后呢?”
“然后她看到你的名字,签在三份出生证明上。”陆隽深声音低哑,“她删掉了所有追踪记录,把那份名单锁进了保险柜。再没提过。”
夏南枝眼眶发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忽然想起南荣念婉方才看她的眼神——那不是审视,不是怨怼,是终于放下执念后,一片荒芜的平静。
“她……恨我吗?”她喃喃问。
陆隽深深深看她一眼,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枝枝,她只是遗憾,自己没机会成为母亲。但她从不恨你——因为年年辰辰穗穗,是她见过最明亮的光。”
夏南枝鼻尖一酸,泪水无声滑落。
陆隽深俯身,用唇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湿痕,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一下,又一下,无声安抚。
年年悄悄扯了扯辰辰的袖子:“哥,妈咪哭了。”
辰辰仰头看陆隽深宽阔的背影,又看看夏南枝埋在他胸前微微耸动的肩膀,忽然踮起脚,伸出小手,笨拙却认真地拍了拍陆隽深的腿:“爹地,你抱得太紧了,妈咪要喘不过气啦。”
陆隽深一愣,随即低笑出声,手臂微松,却仍牢牢环着夏南枝腰际。
夏南枝破涕为笑,抬起头,泪眼朦胧里望着陆隽深:“你听到了?”
“听到了。”陆隽深目光灼灼,带着宠溺与纵容,“所以,我们回家。”
不是回陆宅,不是回司家,是回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那栋种满蓝雪花的小楼,阳台上晾着孩子的袜子,冰箱贴着三张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玄关处散落着几双小拖鞋,而主卧床头柜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书签,背面是她多年前写下的字:愿岁岁常欢愉,万事皆胜意。
回家路上,夕阳熔金,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夏南枝靠在陆隽深肩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忽然开口:“隽深。”
“嗯?”
“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南城,如果我们没有分开那么多年……”
陆隽深打断她,声音沉静而笃定:“枝枝,没有如果。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只为走到今天。”
他侧过头,目光温润如初春溪水:“你看,年年辰辰穗穗在等我们。而我,等了你整整八年。”
夏南枝心头一颤,鼻尖又是一酸。
就在这时,辰辰忽然从后排探出身子,小手“啪”地拍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一脸严肃:“爹地妈咪!我刚刚黑进交通局系统,发现前面路口有测速摄像头!你们要是再这样含情脉脉,我就把这段视频发给太外公!”
年年立刻举手:“我也要!我要发给江叔叔!”
穗穗举起融化了一半的冰淇淋:“我投赞成票!”
夏南枝“扑哧”笑出声,眼泪还没干,笑容却已明媚如初。她抬手揉了揉辰辰毛茸茸的脑袋:“好呀,那你发吧。不过记得先把你上周黑进学校食堂订餐系统,偷偷给我加了三份糖醋排骨的事,也一起发给江叔叔。”
辰辰瞬间僵住,小脸涨红:“妈咪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尝出来了。”夏南枝眨眨眼,指尖点了点自己舌尖,“而且,你爸的手机昨天自动同步了你的黑客日志。”
陆隽深低笑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儿子瞬间崩溃的小表情,伸手揉了揉夏南枝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枝枝,下次他再黑系统,你告诉我。我让他黑进民政局,把我们的结婚证……加密十层。”
夏南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靠在他肩上直不起腰。
车窗外,晚霞如锦,铺满整条归途。
而此刻,在城东某栋灰墙老楼顶层的公寓里,南荣念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楼下,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串跃动的星子。她静静望着远处那辆渐行渐远的黑色轿车,直到它融进暮色深处,再也看不见。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镜中女人眉目清绝,眼底却有一片久违的、轻盈的松动。
她终于明白,所谓放不下,从来不是放不下一个人,而是放不下那个曾拼尽全力去爱、去相信、去等待的自己。
而如今,她亲手将那个自己,郑重安葬。
茶凉了。
她低头,将杯中最后一口冷茶一饮而尽。
苦涩之后,竟有一丝回甘。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柔地,照亮了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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