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的纪评放下手中的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跳，一下下的，像海水冲击海岸，他沉下心，感知到一点似曾相识的冰凉，如同海水冲刷过没有血肉包裹的骨骼，能冻的人浑身发抖。

    骨骼也会发抖呢，还会无声的尖啸。

    唔。

    纪评思考了下，首先排除自家邪神，邪神想叫他会直接响声音，然后排除星星，现在星星已经读不到他的想法了，有事也会直接出声，那和海水相关的只剩下尊贵的海神，或者世界海。

    对面的莱尔还在喋喋不休地和他炫耀自己的学识，批判面前这本《安陶宛帝国地理图志》中的诸多错漏，见他这样立刻住声：“出事了？”

    “没有，”纪评揉揉眼睛，装作自己困了，“一晚上没睡，我有点困了。”

    莱尔：……

    其实他很怀疑是不是世界海出事了。

    世界海单方面模糊了他的感知，拒绝他的接入，导致他只能从纪评这里判断，但他又觉得会不会是他想多了。

    毕竟纪评总是犯困。

    总是，犯困。

    以前在安斯特的时候犯困……不知道晚上去做什么了，待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还要掐自己保持清醒，后来到了米卡公国，晚上又犯困……

    但话又说回来。

    会不会是故意这样演的就想让他在某些时候，比如现在放心？

    莱尔面露怀疑地盯着纪评，继而面露怀疑地看见纪评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很快就呼吸绵长。

    ……他无言的拿起来面前的书。

    日头正好。

    走也走不掉。

    继续挑点编者的错误吧，回头举报给海神教会。

    唉。

    日子难熬。

    他翻过一页书，眯了眯眼睛。

    ——就算真是世界海出事了又怎样呢？拦也拦不住，算了。烦心。

    纪评呼吸绵长，思维沉入深海，梦构建一条顺畅的通路，世界海平静的接纳了他的意识，星星如同才反应过来，想劝他回去，但已经无力回天。

    纪评顺着似有若无的指引，站在了血色的泥土上。

    他若有所思望向不远处，整个人轻飘飘的，浮在海水中，没人看得见他。

    远处是路易斯、索斯德、海，以及一位不认识的小姐，可能是安优尔。

    海对着那位小姐说：“我很想答应你。但我猜，这是你的自作主张，并非纪评的决定。因为他见过真正的海神，知道“海”这一权柄并非无主。没有见过真正的海神的，是繁星，是你。”

    “你要牺牲路易斯和索斯德，用他们作为找图恩索的耗材……纪评给不出这样错漏百出且残忍的方案，你们联合起来欺骗他，和当初一样……你们总是这样。”

    “我不明白您说的这些往事，”安优尔语气很客气，“我是一颗很小的星星，承载不了太多记忆，但我愿意承担您的恨意。”

    血色一层层褪去，小水珠落在地面上，变成年轻姑娘的样子，祂拂了拂发梢上的水珠，偏头，容貌清秀，五官端正，堪堪十三岁的样子，抱着没有装花的花篓，穿着碎花印染的裙子。

    祂扯动嘴角，挪动下半张脸的肌肉，抬起眼睛，眼珠子凝视着面前的安优尔，似乎很温柔、很亲切地说：“你看——祂们不怀好意，你应当信我。”

    祂分明不是在和安优尔说话，眼睛却盯着安优尔看，就好像在盯着千万星星背后的意识、背后的眼睛。

    非人之物。

    非人的东西学着人的表情，作出表情精准的温柔和亲切，始终维持这个表情，肌肉的抖动幅度从未改变，难免让人生出不像人的恐惧。

    祂温柔地说：“我和你说过的，祂们排除了所有围拢向你的好意，现在，我第二次向你证明，证据确凿，你亲眼所见。”

    纪评：“……”

    他在自己的思维里找了找，嗯，找到了，国王星星、学者星星、外交官星星，大家都在，但现在没有人说话，可能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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