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朝野非议汹涌、阻力重重。</P> 可你须知，</P> 满朝文武心底潜藏的敌意，</P> 针对朕这位女子帝王的怨怼与隔阂，</P> 远比反对你承继储位的声势，</P> 要深重百倍。”</P> 太平闻声微微一震，抬眸望向武曌。</P> 武曌继续缓缓言道：</P> “世人尚可容忍朕这一生破例临朝，</P> 却不愿接受女主皇权代代延续。</P> 他们视朕的统治为一时变局，</P> 视女子登极为离经叛道。</P> 只要朕尚在御座之上，</P> 这份根植礼法、藏于百官心底的抵触，</P> 便一日不会消散。</P> 你所见仅仅是储位之争的风浪，</P> 朕所要直面的，</P> 却是贯穿数十年，</P> 质疑朕君临天下合法性的滔天暗流。”</P> 太平闻声心神巨震，默然良久，</P> 终于彻底彻悟母亲数十年孤身扛世、以术固权的万般不易。</P> 她缓缓屈膝微伏，神色全然释然，再无半分执拗：</P> “儿臣……明白了。</P> 是儿臣眼界浅薄，</P> 只看见近臣之弊，</P> 看不见陛下立身绝境、步步维艰的不易。</P> 朝堂敌意根深蒂固，</P> 礼法世俗桎梏万千，</P> 陛下不得已而用非常之术、驭非常之人。</P> 这份隐忍筹谋、孤身制衡之苦，</P> 世人不解，儿臣今日懂了。”</P> 武曌静静凝视躬身的太平，</P> 缓缓抬手示意她起身：</P> “你能体悟其中难处，已是难得。</P> 今日这番长谈便到此为止，</P> 暮色将至，各省奏疏堆积案头，</P> 尚有诸多政务等待朕处置。</P> 你且退下，宫中诸事，</P> 你心中自有分寸，不必朕再多叮嘱。”</P> 太平敛身行礼告退。</P> 内心依然觉得，</P> 张氏兄弟终究野心勃勃，</P> 尤其张易之，城府深沉、欲念暗藏。</P> 她不敢再以寻常近臣视之。</P> 昔日薛怀义恃宠骄纵、狂妄失度，</P>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P> 只是圣意已定，她不宜继续辩驳争执。</P> 往后她会暗自紧盯、时时查察。</P> 长廊曲绕，宫灯初上，</P> 张昌宗领着张易之穿行于殿宇回廊，</P> 一路细细指点周遭殿阁。</P> 少年眉眼飞扬，难掩心底的雀跃欣喜，语声轻快：</P> “兄长你且记牢，</P> 陛下每日寅时起身洗漱，</P> 下朝后阅览奏章，</P> 午后会在偏殿小憩一个时辰，</P> 此时万万不可前去惊扰。</P> 陛下喜饮温润的蜜露，</P> 忌食寒凉之物，</P> 日常服用调养气血的丹丸，</P> 火候、配量半点不能出错。</P> 闲暇之时最爱听琴，</P> 偏爱舒缓清和的曲调，</P> 激昂喧闹之音，陛下素来不喜。”</P> 张昌宗絮絮说着一桩桩要事，</P> 认真回头看向身侧兄长：</P> “这些事宜至关紧要，能否长久侍奉御前，</P> 全靠这些细微之处，兄长一定要放在心上。”</P> 张易之缓步随行，</P> 目光四下打量雕梁画栋的宫阙，</P> 眼底掠过贪婪，面上却漫不经心，</P> 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神色带着不耐：</P> “好了，无需这般啰嗦。</P> 不过侍奉人主起居，何须事事记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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