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微顿，心底翻涌起错愕与失望。

    她素来待他宽厚，纵他万般骄矜，

    容他一身傲气，从未严加苛责，

    原是自己一味包容，竟让他胆大至此，

    隐秘行事、欺瞒君上。

    武曌眸光凝肃，眉宇间的从容尽数褪去，

    语声沉厉真切：

    “朕全然不知。”

    她从御案前微微前倾身形，神色郑重，

    凝眸阶下的周矩：

    “周卿所言当真？继续细说！”

    阶下周矩身姿挺拔端肃，

    闻言即刻躬身叩首，神色凛然无怯缩，

    声线清正铿锵，句句坦荡：

    “回陛下，千真万确，

    不仅如此，薛怀义手握右卫大将军兵权，

    掌宿卫部分禁军，

    又总揽明堂、天堂浩大工程的钱粮调度、人力支配，

    军政、财政、宗教话语权尽数集于一身，

    权势之盛，一时无两。

    其麾下僧徒更是仗着主子滔天权势，

    在洛阳城内横行无忌、恣意妄为，

    强占百姓良田宅院，欺凌市井黎民，

    寻衅滋事、霸道蛮横，

    洛阳百姓深受其苦，怨声载道，却无人敢上前纠察管束。

    地方官吏慑于薛怀义的权势威名，

    皆闭口缄默、视而不见，

    任由僧徒祸乱京畿，不敢秉公处置！”

    一桩桩、一件件逾法乱纪之事，尽数落在周矩眼中。

    他深耕宪台、深谙朝局，

    深知权臣私蓄死士、暗养私兵，

    乃是朝堂大忌、帝王大忌：

    “陛下！

    薛怀义集军、财、宗教大权于一身，

    又蓄数千悍勇僧徒盘踞神都近郊，

    看似是沙门乱象，

    实则暗藏不轨图谋，

    长此以往，必成社稷隐患！

    请陛下下旨彻查，依法纠治，

    肃清朝堂乱象，杜绝祸乱！”

    沉吟片刻，武曌凝定目光，

    神色已然恢复帝王的冷静决断，

    语声沉厉分明：

    “如此私养部曲、扰民乱治、隐匿欺君，若任由滋长，日久必生大患。

    周卿，”

    她正色抬阶，当庭落旨：

    “朕即刻传旨，令薛怀义赶赴御史台，当堂接受问询核查。”

    周矩闻旨，心中长舒一口气，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他躬身俯首，身姿端正：

    “臣领旨！”

    他朗声应答，声线沉稳有力：

    “陛下圣明。

    臣即刻返回御史公堂，

    整理案卷人证，静候国师到堂勘问。”

    言毕，周矩再度叩首行礼，缓缓直起身，稳步向后退去。

    旨意传出白马寺，

    等候多日的薛怀义骤然得讯，

    心中本是瞬间燃起狂喜。

    这一个月来，

    他日日伫立寺中翘首以盼，

    满心以为深宫传召必是陛下念及旧情，

    终于耐不住思念，召他入宫相伴。

    他心中得意：哼！这不是来了吗？

    可内侍口中传来的旨意，

    却如一盆冰水，骤然浇灭他所有期许与自得。

    无温情体恤，无恩宠慰藉，

    传召非是入宫觐见，而是——赴御史台受审待查。

    一瞬间，薛怀义脸上所有的笃定、从容倨傲尽数僵凝，

    眼底的狂喜寸寸碎裂，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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