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皇帝亲自下旨。
安东都护府副都护李成梁劳苦功高,久镇苦寒辽东,封为镇蓟爵,让李成梁返京养老。
皇帝御赐府邸,又特许李成梁率领家丁100人返回京师,以示恩宠。
对于这道圣...
“正是如此。”苏泽声音低沉而清晰,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如击编钟,“法之立,不在字句之工整,而在人心之共契;典之成,不在卷帙之浩繁,而在上下之同守。若一部《会典》,连内阁阁臣自己都要偷偷绕开、六部堂官遇事先翻私纂条例、地方巡抚奏疏里引据的竟是前年某道敕谕抄本——那它就不是法,只是废纸堆里压着的一摞黄绫。”
沈一贯身子微微前倾,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一道旧疤——那是嘉靖四十四年河工溃堤时,他以礼部主事身份赴淮北督赈,冒雨抢修堤坝被碎石所伤。他此刻目光灼灼:“子霖兄所言‘大家都能认’,究竟如何落地?莫非……要让州县小吏也参与修典?”
“不单是小吏。”苏泽抬眸,目光如刀锋出鞘,“还要让商贾、海商、匠首、军户代表,乃至南洋藩属国使节观礼旁听。”
罗万化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折断,墨汁溅在袖口,晕开一团浓黑:“这……这岂非乱了体统?《会典》乃国家大经大法,岂容庶民置喙?”
“体统?”苏泽忽然笑了,笑意却无半分暖意,“一甫兄,你可知嘉靖二十八年广东市舶司改易章程后,泉州海商集体焚毁新颁《市舶则例》三十七份?只因条文里写‘番货入港,验讫三日方许交易’,可实则衙役索贿不成,拖至半月有余。商人们烧的不是纸,是朝廷的脸面。”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素白无题,只钤一枚小小朱印——“隆庆元年,通政司飞艇试航纪略”。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铅字排印,右下角一行小字:“校勘者:泉州陈记船行伙计林阿满,广州十三行账房赵伯寅,南京宝源局铸铜匠张铁锤。”
“这本册子,”苏泽将书推至案心,“是飞艇通政初试时,通政司与民间匠户、商帮合议订立的三十一条《空中驿程规约》。没有钦天监官员署名,没有礼部仪制清吏司画押,可如今大江南北三百六十二处飞艇停泊点,全照此执行。为什么?因为每一条,都是他们自己踩着浮空艇甲板、摸着蒸汽锅炉、算着风速航程,一条条磨出来的。”
沈一贯伸手接过册子,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竹纸页边。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在天津卫码头看见一群穿短褐的漕工围着个年轻主事争执,不是骂官府苛刻,而是指着新发的《漕运新章》手抄本说:“第三条说‘霜降后停纤五日’,可咱们老辈人知道,霜降那日若逢西风,江面浮冰未凝,多拉一日能省两船炭价——这条得改!”那主事当场取笔添注,末尾还签了“漕工张老蔫等七人议增”八字。
“所以子霖兄的意思是……”沈一贯喉结微动,“这次修典,不单是整理旧章,更是要为今后所有新规矩,立下‘怎么立规矩’的规矩?”
“对。”苏泽颔首,目光扫过两人,“《大明律》管人之罪,《大明会典》当管事之序。前者定底线,后者立轨道。譬如税制改革,将来若再有加征,须明载于《会典》附则‘赋役更张之法’,并规定:必经都察院稽核、户部覆议、内阁票拟、皇帝御批,且须于各府州县学宫明伦堂公示三十日,乡绅商民可联名驳议——驳议达三千人以上,即须重议。”
罗万化喃喃:“这……这比嘉靖朝‘大礼议’时的廷议还严。”
“就是要严。”苏泽声调陡然拔高,震得案上青瓷笔洗嗡鸣,“太祖设锦衣卫,成祖立东厂,皆因旧法失灵,不得不以非常之权补非常之缺。可非常之权一旦坐大,便成新弊。唯有将权责边界刻入《会典》,使内阁不敢越吏部铨选之权,使皇帝不可擅夺户部钱粮之数,使总参谋部不得擅调九边戍军——这才叫‘法立而天下治’!”
窗外忽起风,卷得值房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三人俱静,唯闻墨锭在砚池里缓缓研磨的沙沙声。
沈一贯忽然开口:“若真如此,李阁老主持修典,怕是要得罪遍朝野。”
“他早想好了。”苏泽望着门外飘过的云影,语气平静,“他辞阁臣之位,既是退,也是进。退的是虚衔权势,进的是千秋史笔。他这一生,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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