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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9章 皇帝课程之安南立柱(第1页/共2页)

    十月。

    内阁大学士、九卿重臣,都有给皇帝经筵的权力。

    所谓大学士,其实本来就是经筵官。

    此外,皇帝身边还有日讲官,这一般是翰林官员充任。

    理论上说,苏泽这样的九卿重臣,算是...

    船离仁川港时,天边正烧着一片赤金似的晚霞。海面被染成熔铜色,浪尖上跳动着细碎的光,像无数枚被风掀开的铜钱。王湘立在船尾甲板上,手中那封送往汉城的信笺早已寄出,可胸中却似压了一块湿透的棉絮——沉,闷,还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潮气。

    他原以为自己此行是查账、是问政、是替朝廷盯住济州岛水师衙门那一笔笔经手银两的去向。可从直沽码头初见赵铁柱起,再到仁川港外那群伸着手、张着嘴、眼窝深陷如枯井的饥民,再到此刻冯学颜那封由驿骑快马加鞭送来的回函,王湘忽然发觉:自己不是来查账的,是来撞墙的。

    冯学颜的回信极短,只三行墨字,却写得极稳,极冷:

    > “钦差所陈,下官已转呈国主。然朝鲜政事,自有法度;仓廪之实,亦有岁计。唯有一事敢言:仁川饥民,非今岁始,亦非本道独有。前月全罗道报灾,庆尚道亦有流民入济州者三百余口。钦差若愿亲验,下官可遣通事随行,自仁川南下,经忠清、全罗,至济州岛登岸,沿途所见,皆可为证。”

    信末无落款,只盖一方朱印:“朝鲜国都承政院咨文专用章”。

    王湘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尖摩挲着那方印痕,仿佛能触到印泥底下尚未干透的油性。这不是推诿,也不是敷衍——这是邀请,是摊牌,更是无声的诘问:你既忧民,可敢看全貌?你既责吏,可敢溯其源?你既持天朝钦命,可敢走出官驿高墙,踏进泥地里走一遭?

    他忽然想起赵铁柱在甲板上说的那句话:“学生饭量大,听说水师学堂管吃管饱,学生就去了。”——朴素得近乎笨拙,却比六科廊里那些咬文嚼字、引经据典、句句不离《周礼》《左传》的奏章更扎心。饭量大,所以去;饿得慌,所以求活;活下来了,才谈得上报国。

    而仁川码头上的孩子,连“饭量大”这三个字都没资格说——他们连碗都没有。

    翌日清晨,通政快船在晨雾中缓缓启航。王湘未回舱室,整夜都在甲板上踱步,直到天光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他叫来赵闵成与李得水,又召赵铁柱并两名水师学堂毕业生至前舱议事。舱内一张榆木长案,四盏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映得人影在舱壁上晃动如鬼魅。

    “诸位,”王湘开口,声音微哑,却无半分迟疑,“本官拟改行程。不直赴济州,先下仁川,再循陆路南下,经忠清道,入全罗道,最后取道水路抵济州军港。沿途所经府县、驿站、屯所、盐场、仓廪,凡有文书可查、有仓可验、有民可询者,一律不得回避。”

    赵闵成皱眉:“大人,此举恐逾钦差职权。查账之事,本该拘于济州一地,若擅入他道,恐生枝节。”

    “枝节?”王湘冷笑一声,将冯学颜的回信拍在案上,“冯大使已明言:饥民非止仁川。若我等只查济州仓廪盈亏,却不问全罗道为何流民载道,不究忠清道为何税赋倍增,不察沿海盐户为何弃灶逃亡——那查出来的账目,不过是一张干净的皮,底下烂成什么样,谁又知道?”

    李得水沉吟片刻,低声道:“大人说得是。可若真走这一趟,怕是要耽搁半月以上。内阁限令两个月,咱们已在路上耗去五日,若再绕远……”

    “那就少睡些,多走些。”王湘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赵铁柱脸上,“赵把总,你们二十三人,奉命赴济州报到,可有严令须某日之前抵达?”

    赵铁柱挺直腰背,朗声答道:“回大人!水师学堂教条第一条:‘军令如山,时限即铁’。然此令系指战备调度,非指日常调防。我等赴任文书上只书‘旬日内抵济州’,未定具体时辰。”

    王湘点头:“好。那便以十日为限,自仁川登岸起算。十日内,我等须勘完忠清、全罗二道三十七处仓廪、十八处盐课提举司分支、七座卫所军屯,再抵济州。若逾期一日,本官自请夺俸;若查出虚冒、克扣、挪移之实,本官亲执文书,直递内阁,附录实证,不假手于他人。”

    舱内一时寂静。油灯噼啪一声爆开灯花,火苗猛地蹿高一寸。

    赵铁柱忽地抱拳,单膝跪地:“大人!学生请命为向导!学生在水师学堂修习海图测绘与陆路堪舆,又曾随教官赴登州勘测海岸地形,对朝鲜南部地势略知一二。若大人愿行此路,学生愿为前驱,踏勘路径,联络通事,查验仓廪门锁、盐引字号、屯田界碑——凡需动手、动脚、动眼之处,学生必躬身而为!”

    他身后两名同窗也齐刷刷跪倒:“学生愿随赵兄效力!”

    王湘没有立刻扶起他们。他盯着赵铁柱额角沁出的汗珠,盯着他粗粝手掌上尚未褪尽的老茧,盯着他眼中那股子不容置疑的亮光——不是官场里练出来的机巧,不是科举场上磨出来的圆滑,而是中学堂里背过的《孟子》、水师学堂里抄过的《海国图志》、操场上喊过的“卫国!报国!强国!”一齐淬炼出来的光。

    他终于伸手,将赵铁柱扶起。

    “不必跪。”王湘声音低缓,“你们站着说话,才像我大明的新军官。”

    船靠仁川码头时,天刚蒙蒙亮。王湘未乘官轿,只带赵铁柱与两名御史步行入城。仁川城小,石板路窄,两旁屋舍低矮,檐角歪斜,墙皮剥落处露出黑褐色的朽木。街巷里静得诡异,偶有犬吠,也嘶哑无力,像被掐住了喉咙。

    赵铁柱一路默记地形,指着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墙道:“大人,此处原是仁川县仓旧址。学生听通政司驻仁川驿丞讲过,三年前一场暴雨,仓房坍塌,粮秣浸水霉变,尽数焚毁。此后新仓未建,旧仓未修,县里只在码头边搭了三间草棚,权作临时收储之所。”

    王湘脚步一顿:“焚毁?焚毁之后,账目如何销除?”

    “说是报了‘天灾’,由户部核减仓额,准予三年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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