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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8章 苏党传说之互助(第1页/共2页)

    等所有方案讨论完毕,陈道基小心翼翼地写奏疏。

    他这个通政司右通议,在大明官员序列中只能算是中级官员,如果不是通政司正副使长期空缺,这样涉及到整个大明邮政体系的改革方案,也轮不到他主笔。

    ...

    孟思齐离开刑部那日,天刚蒙蒙亮。

    他没有坐车,而是背着那个沉甸甸的留影匣,沿着护城河往东走。匣子外裹着油布,内衬是软牛皮,夹层里还垫了三块桐油浸过的杉木板——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反复试错后琢磨出的减震法。匣子虽不大,可那块新磨的厚凸透镜、铜制光圈、可调焦距的黄铜筒,连同七枚备用镀银铜板,加起来比一坛绍兴花雕还要压手。

    他走得不快,却一步未停。脚底是青砖路,两侧槐树初抽嫩芽,风里带点湿漉漉的凉意,像刚洗过砚台的水汽。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陈复生时,那人袖口沾着一点暗褐血渍,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白脂肪碎屑,说话却极稳:“孟大匠,您拍的不是死人,是活人的道理。”

    这话当时没细想,此刻却在耳中来回撞。

    直沽码头的喧嚣还在身后十里,而京师的晨钟已隐隐传来。他本该回直沽,铺子还开着,订单排到二十日之后,阿扎姆昨日还托人捎来一封奥斯曼文写的信,用汉话译出来是:“请为我妻留影一张,她尚在伊斯坦布尔,望其见影如见夫面。”可孟思齐没接。他把信叠好,夹进《格物》新刊里,那期封面正是陈复生论文的缩略图——肺叶切面上一块蚕豆大的灰白结节,边缘如刀刻,纹理似霜纹。

    他走到朝阳门时,看见一队巡院差役押着个穿靛蓝粗布衣的男人往西去。那人颈上套着铁链,步子拖得极慢,却昂着头,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背书。孟思齐多看了两眼,差役中的一个认出了他,朝他拱手:“孟掌柜?前日尸检房那事,咱们顺天府都传遍了!说您这匣子,能照见鬼魂落笔时的墨迹!”孟思齐只笑了笑,没应声。他知道,这话听着荒唐,实则半点不虚——若亡魂真有痕迹,那必落在肌理褶皱、血管走向、骨缝宽窄之间;而这些,如今正一丝不苟地躺在刑部那十六块银版上。

    他继续往前,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悬着块褪色木匾,上书“苏宅”二字。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缝里漏出药香混着松脂的气息。他抬手轻叩三下,门内应声:“谁?”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

    “孟思齐,奉宸学士之命,携新制透镜一副,来换旧日图纸三张。”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青直裰,腰间束着根旧皮带,上面插着六支不同粗细的炭笔。他叫苏砚,是苏泽长孙,也是实学会光学组最年轻的绘图学徒。去年冬天,孟思齐曾来此讨教过凸透镜曲率与成像畸变的关系,苏砚拿出了祖父手绘的十七张透镜剖面图,每一张都标着“壬午年冬,试于武清侯府后园”,底下还有小字批注:“此处光斑弥散,宜削弧度三分;此处焦距偏移,或因铜胎冷缩所致。”

    苏砚侧身让开,孟思齐低头进门。院中石桌上摊着一张尺许见方的宣纸,纸上墨线纵横,画着个精巧的金属支架,支架顶端悬着两片叠合的玻璃片,片间夹着薄如蝉翼的云母片。孟思齐一眼认出,这是“双折射观测架”的雏形——实学会正在试制能分离偏振光的装置,用以检验矿石晶体结构。

    “您来得正好。”苏砚取过一块素绢擦手,指了指桌上,“昨儿宸学士刚改完第三稿,说若再试不成,便要拆了司礼监廊下的琉璃窗,借光做实验。”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他说,您若来了,或许不必拆窗。”

    孟思齐没笑,只将留影匣解下,从夹层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块掌心大小的透镜,边缘打磨得极圆润,镜面泛着淡青光泽。“新配的,掺了硼砂与铅晶,透光率比原先高两成三,色散却压住了。昨夜在刑部试过,在反射光下拍肺叶切面,曝光只需七分半钟。”

    苏砚眼睛亮了一下,却不急着接,反而转身进屋,捧出一只紫檀匣子。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三张泛黄的桑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线与数字,最上方一行小楷写着:“万历元年腊月,李伟侯府西厢,凸透镜研磨实录——苏泽手订”。

    孟思齐指尖刚触到纸边,就觉一股微颤顺着指腹爬上来。这不是激动,是熟悉——就像铁匠摸到熟铁,船工认出龙骨木纹。他记得这纸,去年范宝贤带他初入武清侯府时,就在库房角落见过一摞同样的桑皮纸,纸角被老鼠啃缺了一块,他当时还顺手用炭笔补了补缺口处的编号。

    他慢慢展开第一张。

    纸上画着十二种透镜曲率的对应焦距表,每组数据旁都有一行蝇头小楷:“此组用于显微,需防热胀致失焦;此组用于远摄,镜筒宜加铜箍二道……”字迹由浓转淡,末尾几行几乎淡得只剩影子,像是执笔者力竭时最后的喘息。

    苏砚静静看着,忽然开口:“祖父临去前,烧了七十三张图纸。剩这三张,是特留给‘能把光钉在铜板上的人’的。”

    孟思齐喉头一紧,没说话,只将新透镜轻轻放在图纸旁。光线下,镜面青光与纸上墨色交映,竟似有细微的光晕在纸面浮动。

    这时门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是熟悉的咳嗽声。两人同时抬头,只见陈复生披着件半旧的鸦青直裰,骑在一匹瘦驴背上,驴背上横捆着个竹筐,筐里露出几截青白肋骨、半颗风干的肝脏,还有一卷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肠管。

    他跳下驴,掸了掸袍角尘土,朝孟思齐拱手:“孟兄果然在此。刑部刚收了具新尸,溺毙,泡了三日,肺泡充气不足,脾脏有罕见淤血斑。狄侍郎说,若今日能拍清楚,便准我向工部报备,将留影匣列为尸检房常备器械,每月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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