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沽。
范宝贤给孟思齐的留影匣追加了三千银元投资之后,就匆匆带领家族骨干南下松江府,商议投资石油炼化厂的事情去了。
而孟思齐用这笔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从实学会订了一块大口...
“分而治之?”苏泽搁下朱笔,抬眼望向窗外正飘落的梧桐叶,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轻叩,敲在吴岳话尾的余音上,“这不是‘分而治之’,这是‘还政于府’。”
他起身踱至窗边,指尖拂过案头那册新编《南直隶学政通考》——这书是吏部考功司与礼部教材局合纂的试印本,尚未刊行,纸页尚带油墨微腥。扉页无题,只盖着一枚新制铜印:【吏部学政司勘定】。
吴岳一怔,没敢接话。
苏泽转过身,袖口掠过案角,将一份尚未拆封的密札推至桌心。封皮无字,火漆印却是暗青色的云纹螭钮——那是通政司直送尚书公房的“急递密奏”,不经内阁票拟,不入六科抄发,专呈天子御览。
“前日小万历召见申时行,问了三句话。”苏泽声音沉下来,像砚池里缓缓化开的松烟墨,“第一句:‘南直隶十四府,几府愿考实学会课题?’第二句:‘凤阳、徽州两府,今年小学教谕中,有几人报了《农经浅释》《河工图说》这两门实学课目?’第三句……”他顿了顿,“‘松江府金山卫,那个在码头教孩童识算盘、记流水账的教谕,叫什么名字?’”
吴岳喉结一动,忽然明白过来。
小皇帝不是在看吏部赢没赢,是在看——这轮改革,有没有真正落地生根。
南礼部那封奏疏,表面争的是考核权、教材权、国子监归属权,骨子里争的是解释权:谁有资格定义“什么是好的教育”?是江南士林以诗文辞章为尺的千年惯性,还是朝廷以实务成效为衡的新法尺度?而苏泽的破局,不在驳斥,而在引水——把“标准”的话语权牢牢攥在吏部手中,却把“执行”的毛细血管,一寸寸扎进十四府的田埂、码头、盐场、茶肆。
凤阳知府回文中那句“若能统一考核,凤阳学官当知所勉”,不是表态,是恳求。他们要的不是特权,是尊严——是让放牛娃也能靠读书进中学、靠算术升吏员、靠识字管仓廪的尊严。淮安回文里“商旅往来频繁”八个字,底下压着的是漕帮子弟在钞关学记账、在粮仓学仓储、在驿馆学驿传的实际需求。扬州那句“进退有据”,实则是盐商家族已悄然将子弟送入新设的“盐务讲习所”,只待吏部一声令下,便可持凭入署实习。
而苏松常镇四府的“反对”,恰恰成了最锋利的试金石。
松江府金山卫那个教算盘的教谕,名叫徐渭——不是那位已故的青藤山人,是同名同姓的寒门子弟,嘉靖四十四年童子试案首,因家贫弃科举,三年前应募为小学教谕。他教的不是《千字文》,是《海运账式》《船料折算表》,学生结业后,十有七八进了沙船行做账房。松江府学政衙门报来的方案里,专门单列一条:“徐渭所授实务课目,许其自编讲义,附于礼部教材‘提高版’之后,列为‘海事辅读’,三年内试行。”
这不是让步,是收编。
苏泽伸手翻开《南直隶学政通考》末页,那里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凡府州县学官,须于每年秋闱后十日内,赴本府学政衙门录实绩三则:一曰所教学生升学去向;二曰所授课程与地方产业关联程度;三曰所荐人才任用实况。此三则,为次年考成首要依据。】
“吴岳。”苏泽唤道。
“下官在。”
“你明日去一趟户部,找王锡爵王侍郎。”苏泽从抽屉取出一封未署名的信笺,“就说我请他拨一笔银子——不是给南京国子监的,是给凤阳府的。五十两,专作‘凤阳小学教谕实务进修费’。让他们派两个教谕,来京师实学会听三个月课,课程就定《荒政辑要》《水利图解》《灾异占验新法》——告诉王侍郎,别怕花银子,这钱花出去,凤阳明年就能在淮北各府办起第一座‘农学讲堂’。”
吴岳接过信笺,手心微微发烫。
“再替我给申时行带句话。”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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