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几株新移栽的紫薇,枝干虬劲,花苞青涩。昨夜一场细雨,叶上水珠未干,在光下颤巍巍滚动,映出整个院落的倒影。
就在此刻,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政策支持率面板已激活】
【《学官考成条例》支持率:京官群体 78%|地方官员群体 52%|士林舆论 65%|匠户/工人群体 89%】
【当前威望点:10920(+120)|日增长:200】
【新增提示:检测到‘房山县工伤暂规’实践数据,是否调取生成‘劳工权益保障’政策优化建议?】
苏泽未点确认,只将手按在窗棂上,感受木纹粗粝。他知道,这道窗框的材质,来自江南新伐的榉木,运抵京师后由工部匠作司统一裁配,再经吏部核验发放。每一道工序,背后都站着活生生的人——砍树的樵夫、运木的船工、刨板的匠人、验木的吏员、签字的郎中。
所谓新政,从来不是纸上墨痕,而是千万双沾着泥、染着灰、握着刀、捏着笔的手,在各自的位置上,把一道道横杠,刻进日子的肌理里。
午后,吏部正式行文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及各省布政使司,颁行《学官考成条例》。文书以蓝绫为封,加盖吏部大印,骑缝处另钤“天官”朱篆小印——此印向为吏部尚书私印,今日首次用于正式政令,意即“此非部议,乃天官亲督”。
与此同时,户部接到吏部咨文,即刻拨付首批“高级学官俸禄专款”五万银元,由户科给事中押运,直送吏部司务厅。
第三日,苏泽未赴部堂理事,却携申时行、宋之韩、吴岳三人,微服出京,径赴房山县。
他们未惊动县衙,只于黄昏时分,悄然步入玻璃厂旁那间低矮的扫盲夜校。屋内油灯昏黄,十数名工人围坐,李贽正以炭条在黑板上写“公”字,笔画刚劲,末一捺拖得极长,如剑锋出鞘。
他听见门响,回头见是苏泽,炭条一顿,粉笔灰簌簌落在粗布衣襟上。满屋工人纷纷起身,有人欲跪,苏泽伸手虚扶,只道:“不必拘礼。我来听课。”
李贽怔住,随即让出讲台。苏泽竟真在最后一排空凳上坐下,取出随身小本,提笔记录。他记的不是“公”字笔顺,而是工人提问——“李夫子,章程说‘伤重者养伤期工钱七成’,那要是断了手,以后打不了玻璃,厂里管不管?”
李贽答:“章程未尽之处,县衙已拟《后续安置试行办法》,凡因工致残者,由官府荐入窑厂做检选、记账等轻役,薪俸不低于原工钱八成。”
苏泽在本子上写下:“致残安置,宜入正条。”
课毕,众人散去。李贽送苏泽至校门,月光如水,照见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他忽然低声道:“子霖兄,我知你今日来,不是为听一堂课。”
苏泽颔首:“我想看看,章程写在纸上,能不能长进土里。”
李贽笑了,笑声爽朗,惊起檐角宿鸟:“长不长,要看根扎得深不深。我正准备办第二件事——把《暂规》译成白话,印成单页,贴遍京畿三百里内所有工棚、茶寮、车马店。还要请说书人编成《工伤三叹》唱本,在庙会演。”
“为何?”
“因为工人认字的少,但听得懂故事。”李贽望向远处玻璃厂灯火通明的厂房,声音沉下来,“律令若只印在公文上,就是死的。只有变成人嘴里的词、耳朵里的调、心里的理,才算活了。”
苏泽久久未言。他忽然解下腰间一枚小巧铜牌——正是吏部尚书出入宫禁的“天官符”,背面刻着“奉天承运”四字。他将铜牌塞进李贽手中:“拿着。往后凡涉工务章程修订、讲习所教材审定、乃至工匠举荐入国子监旁听,皆可凭此符直入吏部值房,无需通禀。”
李贽低头看着铜牌,月光下,“奉天承运”四字幽光流转。他抬头,眼中已有泪光,却用力眨去,只郑重将铜牌收入怀中,拱手深深一揖。
翌日,吏部发出第二道急咨:《关于在京畿推行“工匠白话律令宣讲”之议》,提议由礼部、国子监、实学会联合组建“白话律令编译局”,首期目标,将《房山县工伤处置暂规》《学官考成条例》核心条款,译为通俗口语,配以木刻插图,印制十万份,于三个月内遍及直隶各府县工坊、学堂、驿所。
此议甫出,即有御史弹劾,称“以俚语释王法,亵渎纲常”。奏疏递入内阁,高拱冷笑掷于案:“俚语若能叫人听懂,便是功德。难不成非得让工人背《大明律》全文,才叫尊法?”
张居正提笔批曰:“法贵通行。能通者,俚语胜于骈文;不能通者,骈文亦同废纸。准。”
圣旨再下,朱批赫然:“准。着礼部速办。另,钦赐‘白话律令编译局’匾额一方,悬于国子监南门。”
消息传开,京师哗然。茶楼酒肆中,有人嗤笑:“吏部尚书不整吏治,倒管起工匠说话?”
却也有老吏捻须叹道:“你们可知,永乐年间,解缙奉敕编《永乐大典》,为何要采天下野史杂说、医卜农工之言?盖因真正活在世间的人,嘴里说的话,才是真学问的根啊。”
苏泽坐在值房里,听更员回报这些议论,只微微一笑。他打开系统界面,威望点悄然跳至11040。
【主线任务:入阁。进度:3%】
【新增成就:扎根】
【成就说明:首项政策于基层形成自发传播与实践闭环,支持率突破85%,触发“扎根”状态——后续同类政策威望消耗降低15%】
窗外,紫薇花苞悄然绽开第一瓣,粉白如绢,在风里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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