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杂志的编辑部,是挂在《岳父新报》下的,主编由《乐府新报》主编张位亲自负责。
自从实学会经费开始划拨以来,向《格物》杂志投稿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这些稿件五花八门,从算学到经济学,什么样的都有...
范宽的《京畿村社经济调查》在内阁引发的涟漪,远未平息。它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起初只是圈圈微澜,可当苏泽两份奏疏接连落地,又经小皇帝亲自过问、经筵点题,那水波便层层推涌,终于漫过顺天府衙的门槛,漫进河头庄的土墙根下。
孙文启没再等朝廷派来钦差或督工,他只等到了一张盖着户部朱印的红纸——《京畿首批工业用地转化批文(河头庄试点)》,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十二亩七分三厘的田地编号、四至、原主姓名,以及一枚新铸的“工契”铜章拓印。那印章边缘微糙,字口深峻,压在泛黄的桑皮纸上,像一道无声的契约。
他把红纸钉在祠堂正梁下,底下摆了张八仙桌,桌上搁着三炷香、一碗清水、一方墨砚。次日清晨,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连蹲在村口槐树下晒太阳的老冯也拄着拐杖挪到了门槛边。没人说话,只听见香火青烟袅袅上升,盘旋于梁木之间。
孙文启没念文书,只将红纸展开,用炭条蘸墨,在背面画了一幅图:一条横线是古运河,一条竖线是村东引水渠,中间交叉处,他点了两点——一点标“缆绳厂”,一点标“合作社账房”。然后他退后一步,说:“这十二亩地,从今往后,地契上写的不是‘永业田’,是‘工契地’。官府不收田税,但厂子赚了钱,要交商税;厂子亏了本,官府也不贴补。地还是咱们的地,只是用途变了——从前种麦子,往后绞麻绳。”
人群里嗡地一声,像蜂群受惊。有人嘀咕:“绞麻绳?能卖几个钱?”也有人抬高嗓门:“我那二亩地就在渠边,要是建厂,水渠改道咋办?”冯老实突然咳嗽两声,抹了把嘴,沙哑着嗓子问:“孙吏员,厂子谁管?机器谁买?赔了算谁的?”
孙文启没答,只转身从供桌底下拖出一只樟木箱。箱盖掀开,里面不是银元,而是一叠蓝布封皮的册子,每本封皮上用朱砂写着户主姓名:李大栓、王铁柱、赵秀英……共二十四本,正是此前登记愿售田骨的全部农户。他抽出其中一本,翻开内页,指着一行小楷:“李大栓,原田骨五亩三分,已交割,得银元一百二十圆整。此款不取息,不分期,全数转为‘河头庄绳索生产合作社’股金,每股十圆,计十二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诸位手里的蓝册,就是你的股证。厂子开张,你就是东家;厂子盈利,按股分红;厂子招工,优先雇你家青壮。若不愿入股?田骨照旧归还,红纸作废,咱们再另议。”
风从祠堂破窗灌入,吹得香灰簌簌落下。李大栓第一个挤上前,盯着自己名下的蓝册看了许久,忽然伸出粗粝的手指,蘸了蘸碗里的清水,在供桌边缘写下两个字:“我干。”水字未干,王铁柱也蹭上来,咬破食指,在旁边按了个血印。
当天午后,村公所就搬进了新修好的公房。青砖墙刚砌好,石灰还没全干,墙上却已钉了三块木牌:左边是“合作社章程”,右边是“工契地明细”,中间一块最大,墨书八个大字:“账目公开,村民查账”。冯老实带着四个老汉轮流坐镇,门口支起一张条案,案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册总账、一副老花镜、一把铜钥匙——钥匙插在锁眼里,谁想看账,自己开柜,自己翻页,自己核对,村公所的人连茶都不给倒一杯。
范宽第三次来河头庄时,恰逢第一批麻料运抵。那是从山东登州船运来的苘麻,成捆堆在刚平整出来的晒场上,青褐色的纤维在秋阳下泛着油亮光泽。十几个汉子赤着膊,正用木槌捶打麻秆,噼啪声如春雷滚过干涸的河床。孙文启蹲在场边,手里捏着一根刚搓好的麻绳,拇指用力一捻,绳股紧实,毫无松散。
“范学士来得巧。”他起身擦汗,“昨儿范氏钱庄的伙计刚走,贷银五百圆到账。我们没买新机器,先租了两台水力绞车——就装在东头水碓旁,借水力省人工。另外,从天津请来个老师傅,教咱们自己改旧纺车,加装导轮和张力器。”
范宽没接话,只弯腰拾起一段断麻,凑近鼻端闻了闻。有股微腥的植物汁液气息,混着水碓溅起的潮气。“麻质不错。”他点点头,“登州麻韧性强,比江南的强三成。”
“正是!”孙文启眼睛一亮,“所以老师傅说,咱们不单能做普通缆绳,还能试制‘双股浸胶绳’——给船厂供货。范氏钱庄答应,只要样品合格,预付三成定金。”
范宽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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