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朝廷派遣治安司南下的时候。

    松江知府衷贞吉向工部呈递钢铁厂申请的消息传到各县，不过三日，四县的知县便全部动了起来。

    和历史悠久的苏州府相比，松江府的底蕴确实差了一点。

    最明显的差...

    张敬修离开书房后，张居正并未立刻继续批阅公文。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糊着高丽纸的槅扇，夜风裹挟着初夏的暖意拂面而来。院中一株老槐树影婆娑，枝叶间悬着几盏素纱灯笼，光晕柔和地铺在青砖地上，像一汪静水。他望着那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翰林时，在国子监藏书阁翻到的一册《西域水道记》残本——泛黄纸页上，墨迹斑驳，却写着“玉门之外，非绝域也，乃藩篱之延也；阳关以西，非弃土也，实屏翰之所系”。那时他尚不解其深意，只觉文字铿锵，如金石掷地。如今再思，才知屏翰者，非止于兵戈之守，更在于制度之延、法度之布、财货之流、人心之归。

    次日朝会，乾清宫东暖阁内香炉轻吐青烟，小皇帝朱翊钧端坐御座，虽未及弱冠，眉宇间却已透出几分沉静。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昨夜内侍呈上的《乐府新报》，头版《南洋西域论》被朱红朱砂圈出三处关键句：“今之南洋，何异于昔之西域？”“控满剌加，即控东西海贸之闸门。”“弃南洋者，犹汉弃凉、唐弃西域，非失地也，实失势也。”他指尖轻轻叩着案角，目光扫过阶下诸臣，声音清越：“苏卿此文，朕读了三遍。诸卿以为，可作南洋方略之纲领否？”

    高拱出班，袍袖微扬：“陛下圣明。此论非止为水师张目，实为大明百年国运立柱。南洋若定，则海外商税年增百万，而民力不疲、库藏不竭；水师若成，则华商贵族知所敬畏，不敢以私兵代王法，亦不敢以私利乱朝纲。此非耗国之策，乃养国之术。”

    雷礼亦躬身：“臣原虑经费冗繁，今见张阁老所陈专债专户之法，又观苏侍郎文章所言‘热钱导流’之理，方知第二水师非但不损国计，反能疏浚财源。京师钱庄银元积滞，恰如河道淤塞，水师订单便是开闸放水，引渠入田，利在长远。”

    李一元接道：“臣附议。且南洋水师一旦成军，澳洲封地审计、军火禁令、常驻约束三条，皆可凭军令推行。陈庆总督所忧者，正在无兵以行法；今兵至，则法自立。此乃以力促治，非以法驭力，高下立判。”

    小皇帝颔首，目光落在戚继光身上：“戚卿久掌水师，以为如何？”

    戚继光踏前一步，甲胄轻响：“启禀陛下，臣已令济州岛母港整备四艘新式广船，皆配霹雳炮十二门、佛朗机二十六具，船底包铜，吃水丈八，载员三百二十人。另调拨水师学堂教习六十名，分赴江南、福建、广东三地募兵。新兵需通算学、识海图、晓罗盘，非良家子不取，非精壮者不录。一年之内，可成战力；三年之后，满剌加港可自造五桅宝船，不仰赖登莱船厂。”

    小皇帝眼中一亮：“如此说来，第二水师非但能守，还能攻？”

    戚继光沉声应道：“攻守一体。守者，护航商队、镇压海盗、弹压不法；攻者，若遇佛郎机或荷夷拒纳关税、强占港口、私贩军火，则可断其补给、焚其商舶、夺其据点。南洋非无主之地，乃大明疆域之延伸。朝廷既设总督，又建水师，便是宣示：凡挂大明旗号之船，皆受天朝节制；凡在南洋之土，皆属华夏法域。”

    此语一出，殿内寂然。连素来持重的张居正也不禁微微动容。这已是将“海疆即疆域”的法理主张，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不再言“羁縻”，不称“化外”，直呼“疆域之延伸”。此语若传至澳洲、爪哇、暹罗，那些华商贵族听闻，怕是要连夜烧掉私自印制的“郑氏商社”“林氏营垒”等封号木匾，改刻“大明满剌加总督府协理司”字样。

    朝议既定，旨意当日下发。兵部檄文飞驰两广、福建、浙江，开榜募兵；工部则会同金融清吏司，将满剌加专户银元十万提调，直拨泉州船厂、宁波船坞、广州黄埔工坊，命其三月之内，完成首批六艘广船、十二艘快蟹船之龙骨铺设。更有一道密谕，由通政司快船直送澳洲——陈庆总督府中，新设“南洋水师协理司”，授林景和武定邦双衔：一为总督府参议，一为协理司同知，专司与第二水师对接调度、审核封地贵族兵员、查验矿产账册、稽查火器流向。此职不隶兵部，不归吏部，唯受内阁与总督双重节制，实为朝廷插向澳洲腹地的第一根楔子。

    消息传至满剌加，总督府门前鼓乐齐鸣，三通鼓罢，告示贴满全港。林景和亲率衙役，沿码头一路张贴，每贴一处，便有围观百姓围拢。有人指着告示上“协理司”三字问：“林大人，这协理司是管啥的？比咱们总督还大么？”林景和笑着摇头：“不比总督大，却比总督硬。总督管人，协理司管刀——今后谁家私兵超百人，须报协理司备案；谁家火器进出港，须经协理司验讫；谁家矿场雇工逾千，协理司要派员查账。不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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